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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夏紫很快也追上去,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请假,她们直接翻墙爬了出去。

一路飞奔到盘水后街,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一听说她们要去坎子村,连忙摇头请她们下车。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多,等赶到那里只怕得夜里十点多,而且去那大山沟沟里的路特别不好走,弄不好就把发动机磨坏了,来回一趟得不偿失。

琵琶二话不说翻出钱包,将里面厚厚一沓钞票全都给他,司机捏着数了一遍,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推挡开车。

路上接到刘年的电话,说苏叶他爸妈都急坏了,但具体是不是失踪还不能确定,当领导的也不好太兴师动众,于是拜托他帮忙。他已经和警察局联系上,很快就去坎子村找人,叫她们安心待在部队里,不要到处乱跑。琵琶应了几声,没告诉他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免得再叫他担心。

一路上她们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师傅快点快点再快点。司机师傅找地方加满油,然后冒着满头大汗紧盯前方,将车子开得像火箭一样,加足马力向野外狂奔而去。野外的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平,时不时冒出一两块大石头拦在当中,司机师傅一边心疼着轰鸣作响的发动机,一边将车开得七扭八歪上蹿下跳还不减速度,那高超的技术水平,几乎有资格入围来年的F1新赛季了。

之前去野外训练的时候坐的是军用大卡车,没觉得路有多么不好走,如今坐在一辆狂奔的现代里面,琵琶被颠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她咬紧牙关努力忍耐着,继续让司机师傅加快速度。

一直走过大半夜,后来到了一处陡坡前,车子死活开不上去,后车轮一啃地面就打滑,尘土飞扬。司机师傅累出一身汗,苦着脸道:“小姑娘,不是我不想上去,可这车子实在开不动了!再这么下去,后车轮胎非磨平不可,这样即使爬上去我也不敢再开了……要不就送到这里成不?我退你二百块钱?”

“那这里离坎子村还有多远?”琵琶心里焦急,却也没办法。

司机师傅连忙道:“不远不远!你们爬上这个坡,一直走到头然后左转,使劲走到底就看到了!快点的话也就半个来小时!”

“大叔,谢了!”琵琶拉着夏紫下车,一路狂奔着往上爬坡。

夜里微风清凉,琵琶她们跑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下来。不知道苏叶怎么样了,找到没有?如果今晚再没消息,那就真的是消失三天,在法律上构成失踪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琵琶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上天保佑,他一定没事的!

跑了近一个小时,前方终于露出一星半点的亮光,看上去似乎是个村落。琵琶她们连忙加快步伐,越跑越近,果然看到一些泥土夯墙的茅草屋,有的还亮着灯光。在村口停着两辆丰田越野车,车身上带着红十字标志,看来是这里没错。

进村口没多远就看到很多人影,聚在一个路边的茅草棚下,里面架子上摆着一些杂货品,路边还摆着一个明晃晃的钢皮案桌,上面还有几把油乎乎的刀具,大约是个卖猪肉的摊子加杂货铺。棚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蹲在边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琵琶和夏紫的到来,顿时就引起棚子里的人的注意,纷纷朝她们打量。那些人有的是衣着粗糙的乡里人,有的服装比较时尚和整洁,估计就是中医协会的那些大夫。

“小姑娘,你们两个大晚上的,来这里干什么?”一个穿白衬衣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皱着眉头打量她们。

“您好,请问您是中医协会的吗?”琵琶焦急地问道,“我们是来找苏叶的,他有消息了吗?”

一提苏叶,中年男子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找苏叶干什么?”

琵琶有些冒火,努力忍耐道:“我是苏叶的女朋友,麻烦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

“女朋友?”中年男子的脸色略微缓和一些,带着丝尴尬道,“姑娘……很抱歉,我们还未找到他。”

“还没找到?”琵琶脸色顿时一白,“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有人和他一起吗?谁先发现的?”

中年男子眉头皱成个大疙瘩,焦躁地吸了口烟,回头喊道:“小陈,你来一下!”

很快从人堆里走出来一个面相白净的青年,眼圈发红,看上去有些拘谨的样子。

“她是苏叶的女朋友,你给他说说吧。”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路边上,愁眉不展。

“你是苏叶的女朋友?”青年眼圈更红了,满脸愧疚道,“真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和他一起的!我没想到他会失踪,真的没想到!对不起!”

还没说完,他就蹲下身抱头痛哭起来,又有几个人出来劝他,说不是他的错,叫他不要再自责了。一边安慰琵琶她们,说村子里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他们对这山里的地形熟悉,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

琵琶努力忍耐着,慢慢听他们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中医协会这次来坎子村送医下乡活动是临时决定的,因为很快到六月份雨量会加大,到时山里路不好走,于是协会里的几个高层一商议就把原本定在下个月的活动提前了。进山里看病和坐堂不一样,需要大夫们挨家挨户送上门去探病,因为山里人有些比较拘谨,即使病了也不想看大夫,总想着熬熬就好了。虽然山里也有固定的聚集村落,但是还有很多人依旧住在山上,守着自家的耕地或果园。这样的住户满山都有,稀稀拉拉的,两户人家之间隔着三五里山路是常有的事儿。于是下乡的那些大夫们一进山里就闲不下来,要背着药箱满山跑。

前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刚从一个山头下来,忽然看到对面山坡上还有几户人家,苏叶说他过去看看,叫其他人先走。陪着同行的村长说那几户都是空房,早就没人住了,不用过去看。可苏叶说他看到有户墙上还挂着红辣椒,说不定还有人,坚持要过去看看。于是刚才那个红眼圈的青年就说和苏叶一起去看看,叫别人先走。村长也没再说什么,于是就分头行动。

谁知那天下午,竟然只有红眼圈的青年自己回来。他说去到那边以后,因为有好几个住户,所以他和苏叶也分开路线。去看了几个住户都是空房,于是他又往回路走,没见到苏叶,还以为他自己先回来了。等回到村子里才知道苏叶根本没回来,他顿时急了,带着众人去找。一群人将那个山头翻遍了也没找到苏叶的下落,于是报警。

正说着,村子里派去找人的那些村民回来了,都垂头丧气的,说没找到。村里的老人砸吧着嘴说道,山里有的是猛物,丢了个人好几天不见,哪还能找得回来呀。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唏嘘,那个青年眼圈更红了,默默走到一旁呆愣愣地坐着。先前那个白衬衣的中年男子似乎是中医协会的领头人,他一听说没找到,脸色顿时垮下来,又拿起一根烟,点了好几下都没点着。

“姑娘,你们先别着急,已经报警了,明天就是第三天,估计派出所很快就来人了!”中年男子一脸疲惫道,“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天晚了,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琵琶问他,苏叶失踪的时候是去的哪个山头?大体方向在哪里?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抬手指向东边,然后又道歉,说他失职,没关照好成员。

琵琶默默点头,拉着夏紫走远一些,靠着路边的大树坐下。五月的天气,夜里倒是不算冷,琵琶假装入睡的样子,其实悄悄眯着眼睛,打量棚子底下那一群人。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刚才她看到那一群出去寻人的村民回来方才确定,苏叶绝不是平白无故失踪的,绝对和这些村里人有关。因为说是去寻人,可那些村民有很多都大咧咧地穿着塑料拖鞋,虽然他们脚上都站着厚厚的泥土,看起来好像跋涉很多路程的样子,但是他们脚上的泥土未免太像了吧?难道走的路程都一样?那些泥土不管是颜色还是干湿程度都差不多,看起来倒像是故意从同一个泥塘里踩过的样子,他们这么做,想要蒙骗谁?

联系之前那些大夫们说的话,苏叶提出要去那个山头上看看的时候,村长反对?然后苏叶就失踪了。难道那里有什么不能叫人看到的东西?若是真有问题的话,为什么只有苏叶失踪,而那个红眼圈的男青年平安回来了?看他那么难过愧疚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苏叶现在只是失踪,他为什么难过得好像苏叶已经死了一样?难道苏叶的失踪,他也有份儿?

琵琶越想越害怕,忽然发现这里的水很深,闭着眼睛,冒起一身冷汗。

她想起在树林子看到的那些废弃的针管,如果真是注射毒品用的话,那么多的数量,附近大约有个毒品组织?窝藏在这大山里进进出出,难保不会被人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村民?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村民?不知他们是个什么样的毒品组织,贩卖还是加工?不管哪种,都需要很多人手,这些村民是否是廉价劳动力?假如真的是加工,他们靠什么技术提炼毒品?必然需要懂技术的人,譬如说懂医学的医生?

再想想那些来下乡的大夫们说的话,他们这次来坎子村是上级临时决定的。也就是说,假如山里真的有毒品组织的话,他们在短时间之内无法顺利转移?苏叶误打误撞,发现了他们的可疑之处?然后被抓起来了?结果会怎样?

琵琶不敢再想下去,也许是她多虑了,事情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可是苏叶失踪了,多过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必须赶快找到他,一秒钟都不能再耽搁。

琵琶站起身走到草棚子里,说有些饿了,跟那村里看摊儿的人买了两包没有生产日期的方便面。然后在转身的时候,趁那些人不注意,悄悄摸起猪肉案子上的一把油腻的剔骨刀藏在怀里。

走到树下坐好,琵琶能感觉到背后有很多人都在打量她们。琵琶将方便面拆开,拿在手里捏来捏去,一边压低声音跟夏紫说道:“我们大概被盯上了,现在装睡,等那边的人都睡了的时候,咱们要赶紧走,到时小心一点,别弄出声音。”

夏紫轻轻点一下头,闭上眼睛假寐。

琵琶用背包挡在一边,摸出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给刘年发了一条短信:二师父,这里的村民和医生都很可疑,来时多带点人,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话。

不一会儿,刘年的短信回复过来:上帝!!!你在哪儿???

琵琶回了两个字:放心!

然后就把手机塞起来,靠在树上闭起眼睛。

过了一个多小时,那个棚子底下的灯熄了,村民都各自回家睡觉去了。那些大夫们有的宿在村民家里,有的住帐篷,最后只剩三两个人还在那里。

中年男子走过来,叫琵琶和夏紫去他的帐篷里睡,他晚上睡不着就不睡了。

琵琶道谢一声,和夏紫挪到路对面的帐篷里。等了一刻钟,四下一片静谧与黑暗,琵琶掏出剔骨刀,将帐篷后面豁开一道口子,拉着夏紫悄悄爬出去。两人一路轻手轻脚,一直走出很远才长长松一口气,夏紫问琵琶究竟发现了什么?

琵琶也不能肯定,只是说了一些自己的推测,夏紫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催促她赶紧走,必须快点找到苏叶才行。

好在这几天天气好,夜里满天星斗,很容易辨别方向。琵琶和夏紫一路往东边走去,其实她们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儿,只是顺着崎岖的山路一直往前走。到了一个分叉路口,她们不敢分开,于是碰运气先往右边走,谁知越走越深,竟然到了一条河边。琵琶感觉不太对,于是又掉头回到岔路口,再走左边那条路。

这条路上有很多耕地,也有果树园子,有枣树也有桃树。琵琶想起之前野外训练的时候,在那个枣树林里赵洋说过坎子村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穷县,曾经一度盛行过种枣树,他还说过“翻过前面那道岭就是坎子村”。当时他们是朝西的方向,现在她们在坎子村里,再看那边就应该是朝东的方向,看来没走错,因为针管就是在那个方向的枣树林里发现的。

又走了一会儿,朦胧的夜色下看到远处山坡上有一些小房子,还有一些大房子,不知是哪个。

回忆那些大夫们说的话,“从一个山头下来,看到对面山坡上还有几户人家”,琵琶观察四周的地形,判断往左边走。

“瑟瑟,这山里真的有毒品组织吗?”夏紫有些害怕走夜路,紧紧捏着琵琶的衣角。

“我也不确定,但苏叶失踪了是事实。”

“假如真的有……”夏紫小声道,“我们该怎么办?能救出苏哥哥吗?”

“我也不知道,看看再说吧。”琵琶越走越快,她不能停下,因为一停下就想哭。

“那他们会不会有狗?”夏紫迟疑地问,“万一我们被狗发现了怎么办?”

琵琶顿时一哆嗦,扭头看着她,半晌,摇头道:“应该不会有狗,因为狗叫声会吸引人,容易被发现。不过他们应该有人站岗放哨,尤其是现在出事的时候。”

渐渐逼近半山坡,已经能看到不远处露出房屋的轮廓,琵琶和夏紫潜进草丛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好在她们下午刚从野外回来,身上还穿着迷彩衣,还没来得及换,所以现在趴在草丛里倒是不易被发现。终于前进到山路边,琵琶她们躲在草丛中悄悄往房子那边打量,四下静悄悄的,除了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一丝声音都没有。

夏紫悄声地问,“怎么办?”

“等等看。”琵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紧紧盯着那边。

等了半个多小时,差点被草蚊子给吃了,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大概不是这个地方,琵琶拉着夏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弓着腰贴在树影里,顺着山路往上爬。再往前走,路对面有一处房屋比较大,看起来似乎是个废弃的砖窑?琵琶刚要迈步,忽然看到有什么亮光一闪,红红的一小点,好像是个烟头?

夏紫也看到了,两人顿时一惊,连忙蹲下身,隐在草丛里。只见那个疑似烟头的小红点一动一动的,过了一会儿,有轻微的咳嗽声和吐痰声传来,那里真的有人!抽完烟,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琵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手上还有枪。

悄悄从兜里摸出手机,竟然没有信号,琵琶有些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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