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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水牢记事

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灵台渐渐清晰的时候就看到黑咕隆咚的一个破牢房,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这个牢房还是颇有艺术设计的感觉,最起码与众不同这一点它是做到了。因为它不仅仅是个牢房,更是一个水牢。

水恰好漫过我的胸口,整个身子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倒是颇有些不适,虽然姑奶奶我是浪里白条,可是这手脚分别绑在木桩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我也是无可奈何的。想必他们是怕我的,要不然也不会用一、二、三、四、五,总共五条绳子将我绑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我还是蛮好奇的,印象中是白溪溪说我害了她的爱人,估计她是在我的茶里下了药。我将自己狠狠的鄙视了一番,好嘛,想必是太过得瑟,竟然着了一个弱女子的道,啧啧,这要是被君君知道肯定又少不得一番戏谑。

想到这里,我小小忧伤了一下,又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便又无限忧伤起来。梁寅最是爱干净,我现下在这又脏又臭的牢房里待着,身上怕是少不得染上味道,看来,得好好洗涮才能近他的身了。

“你还想着洗涮,倒真是一个不怕死的人!”白溪溪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有些诧异她怎得知道我的想法,想来是我太认真,一不留神说了出来。

抬头看到的正是站在牢房阶梯前的白溪溪,这幅色厉内荏的样子倒真是让我一时有些不习惯,其实我对这白溪溪也不算熟悉,笼统也就见过两面,还都是在匆匆忙忙的场景下,印象中她一直唯唯诺诺,这番强势的摸样她做起来倒也不显得突兀。啧啧,看来是我浅薄了。

“宋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把你抓来?”看我一直没有说话,白溪溪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能问另一个问题吗?”我开口说道。

白溪溪有些诧异,在她还没有回话的时候,我又接着说道:“你的眉毛是谁给你修的?真的,我不骗你,一个高一个低,一个粗一个细,给你修眉的人委实是个人才啊!”

“你……!”白溪溪被气的说不出话,但还是抬手遮住了眉毛,我想,此时她一定想拿个镜子好好照上一番的。

我耸了耸肩,奈何被绑的很结实,因此这耸肩的动作便丝毫没有显现,看着白溪溪一副纠结尴尬的摸样,好意提醒道:“下次一定要换个修眉的,本来就长得刚刚能看,再配上这双眉,实在是让人不忍目睹啊。”我诚恳的叹了口气,本来倒也是个清秀女子,奈何配上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嘴脸,实在是让人有些反胃。

“你给我闭嘴!”白溪溪突然嘶吼了出来,一向轻声细语的人,竟有如此大的爆发力,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我一边为自己的发现感慨,一边听着白溪溪有些崩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乐,你凭什么为别人做主?凭什么你就可以得到他的爱?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爱?我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这白溪溪也看上了我家相公?梁寅和白溪溪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一时之间觉得有些荒谬。可是,看着白溪溪泪流满面,情真意切的嚎啕大哭,又忍不住的怀疑道,难道真的是我家相公的风流债?

思及此,心中那个怒火翻腾啊,下午被我撞上逛窑子,晚上就被他的情人设计陷害,虽然有些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也让人不得不有几分怀疑。我正思量着见到梁寅是先给他两脚,还是直接将他踹出寨子时,白溪溪又开口嘶吼道:“你明明不喜欢康郡,为什么又要来招惹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是康郡?心里一下子舒坦了许多,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可好,恰恰激怒了正处在神经边缘的白溪溪。怒火中烧的看着我,再次嘶吼道:“你竟敢嘲笑我?那又怎样,我就是爱他,就是爱他!”

这说话的方式听着就累人,要一边气沉丹田一边句章工整,最末一句都重复两遍,多么体现功力的讲话方式啊!不过,一边哭一边讲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啊,这不,我才刚刚想完,白溪溪就华丽丽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顿时之间,不大的空间里满是她止不住的咳嗽声。

看着脸被憋得通红的女子,我颇有些无奈,一看就是一个陷入爱中不能自拔的女子,不过,也是一个智商令人捉急的人,我和康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我说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和康郡每次见面都少不得一番较量,所谓同行见同行,背后砍一刀,在这么凶残的背景下,竟能滋生爱情的种子,这是一件多么不科学的事啊!”我颇有些无奈的对着这个有些疯癫的女人说道。

突然白溪溪的笑声充斥了整个水牢,以前一直认为女子的笑声都如银铃般动听的我是多么的愚昧无知,这刺耳的笑声着实让人恨不得一刀砍了她。

“康郡多可悲,喜欢你这么久,你却毫无感觉!”白溪溪笑了一番,又突然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说道,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想不想听听这个可悲男人的事。”

听故事什么的我是挺喜欢,在寨子里,罗钱的评书我最爱听的地方就是主人公七零八落悲惨倒霉的时候,看话本也喜欢看那些男女主人公被虐的找不到北的故事,想到这些悲惨的事全部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和自己不沾边是一件多么让人有成就感的事,与此同时还可以找找生活的意义,着实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

可是泡在臭烘烘的水里,旁边还站了个这么情绪极端不稳定很可能为爱癫狂的女子着实不是一件令人舒坦的事。但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刺激她的好,想要顺从的点点头,却发现她已经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我便不得已听了起来,等她好不容易把这个故事讲完时,我不得不由衷的感叹一句,这姑娘真不适合吃这口饭,一个故事讲得七零八落,断断续续,若不是听众素质良好,哦,好吧我承认,若不是听众被捆了起来,怕是早就一脚把讲故事的人踢飞了。

不过好在,我闲的没事干,难得有这么一个解乏的事,便听的颇为认真,竟也将七零八落的故事串成了一条线。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这姑娘喜欢上了康郡,本来打算半推半就顺从上了山,奈何半路出了我这么个程咬金,打乱了她的计划,被当场救了下来,为了在康郡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便没有当场发作。

奈何我一厢情愿的见义勇为,还将她送出了城。后来,她悄悄回了城,凭着记忆在上乌龙寨的路上晃荡,功夫不负有心人,竟再次被乌龙寨活捉了过去,只可惜,她没能如愿的嫁给康郡,倒是被康郡的老子看中了,华丽丽的成为了心上人的后妈。

而上次在乌龙寨门口我与康郡的对决她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有人攻上了寨子,乌龙寨死伤惨重,康郡更是废了一条胳膊。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知道这件事与我相关的时候,她便向康老头献计说有个活捉我的办法。

这康老头看我那不是一般般的不顺眼,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现下这个光景我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有些郁闷的想着,这乌龙寨的家务事着实太过惊悚,后母与养子,啧啧,多么具有戏剧冲突的情节啊。

好在我家爹爹为娘亲守身如玉,好在我是一个女子,省的麻烦真不是一点两点。我一边感慨着,一边看着白溪溪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走了进来,脸上的戾气那是丝毫没有遮掩,一双眼睛鹰一般盯着你。

这人我是认识的,虽然只远远看过他和爹爹交手,可这面貌,这形态还是颇为熟悉的,和康郡倒有几分相像。这就是乌龙寨大当家,康郡他爹。本来对着这人我是没什么好脸色,可是想到他被戴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尚不自知,便又产生了丝丝同情。

只可惜我这丝丝同情还没有散发出来,就看到了一旁的狗腿子赵全,多么令人深恶痛绝的一个人啊。因为他正对着康老头子献计道,先好好折磨折磨这小蹄子,以慰那些死去兄弟们的在天之灵以及少当家的那只手。

我虽想不通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康郡的手与我有何关联,因为清风寨的确没有发动攻击,当然不是我不想,只是有人先我们一步罢了。

这莫名其妙顶赃的事我可不干,提了提气势,看着康老头子说道:“康大当家,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那****的确与康郡发生冲突,但你要知道差点死掉的是我,至于到底谁是仇人,您还是先调查清楚,别听一只狗在旁边乱吠,扰了心神。”

康老头子尚未发话,赵全倒是叫了出来,******小蹄子竟还这么牙尖嘴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便抽了鞭子出来,不过康老头子瞪了他一眼,他便夹着尾巴,乖乖地缩在了一旁,只是眼里带着狠毒盯着我。

“康大当家,我死了对你绝对没好处,清风寨不愿与人为敌,这么多年也算是相安无事,您当真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按在我头上,乌龙寨上上下下可是讨不得一点好处!”说实话,我有些疲劳,这康老头子只是睁着他犀利的眼看着我,却始终不发一言。

我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在白溪溪的目光下尚未觉得不适,在康老头子的目光下,着实有些不舒服。

奈何,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我便同样昂首挺胸,毫不退缩的与他对看。

“宋城那老狐狸奈何我不得,你也别想压我,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让你死,我有一千种办法。”说着,走上了最近水牢的一级阶梯,居高临下的将我望着,补充道:“不过,留着你还有些用,你就好好享受水牢吧!”

说完便向外走去,看了一眼愣在一旁的白溪溪,她便唯唯诺诺的跟了上去。终于,水牢里再次归于平静。

什么叫做留着我还有些用?这老狐狸貌似在打什么主意,我猜不透。近日忙着和梁寅恩爱,也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惹乌龙寨,怎得我就落了当下这个地步?看来,好人当久了,着实有些腻烦,我不犯人,看来这些人倒是过得颇有些寂寞。

我一边麻利的开始挣脱绳子,一边思量着该从哪个口跑出去,这些人实在是让人无语,同样身为土匪怎得如此粗心大意?区区几条绳子也想绑住姑奶奶我,我觉得我的能力被低估了,有些伤心。

从小到大,绑人、设计陷阱这些基本的坑人方法实在是我学的最好的专业技能。连带着清风寨许多兄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乌龙寨的能力着实堪忧啊,怎得以前我一直认为它是仅次于清风寨的第二土匪窝呢?

这样想来,才知道爹爹是多么一个热爱和平且心存慈爱的好土匪,面对着这样一个弱智对手都没有将它一口吞并了。

本来想着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些教训,奈何我一身湿漉漉,也没了个打架的兴趣,想着还是回去洗个澡、换身装备再说。最后一条绳子从身上拿下来的时候,又一个身影突然闪现,我就着绑住的姿势站着,好在这水混混沌沌,也看不清底下的样子。

看到来人时,我有些怔愣,倒没想到是康郡,右手旁是空荡荡的袖管。原来他们说的废了是这个意思。其实,康郡长得倒是一表人才,那双眼睛直盯着我,让我有些不习惯,每次见面他与我都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摸样,这样静悄悄的对看倒真是头一遭。

现下这幅样子的他像极了话本里的一个人物,那个喜欢上自己的师父,然后被爱慕自己的小姑娘砍下了胳膊,落下了悬崖,认识了一只雕,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的故事。我颇有些感慨,虽然不是师父,但是和自己的后母这个题材也是丝毫不弱的。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来放你走。”说着,就要向水牢里走来,我觉得让一个受了伤的人进到这水里是个不厚道的事,况且其实我对康郡也没什么多大恨意,便哗啦啦的走了出来,一边豪迈的说道:“没事,我正准备走了。”

康郡的脸色有些复杂,拿了钥匙开了水牢的大门,于是,我便轻而易举的站在了他面前。不知怎地,他刚刚还苍白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红,迅速脱了外套披在我身上,我低头看了看宋三公子的行头是一身白衫,这下可好,紧紧的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实在有些影响不好。

我有些尴尬,小声咳了一下,开口说道,“谢谢了。”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袖管,有些不忍,便又开口说道:“其实少了只手也没什么的,你要坚信终有一天能够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雕,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康郡神色有些莫变,只是拿着一双眼睛死死的将我望着,我有些不自在,便抬手挥到,“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正准备侧身离开,康郡却突然有些激动的用左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开口说道,“宋乐,你从未对我如此温柔过,是不是说明,对我也有几分情?”我张了张口,着实没想到他能想到这里,这孩子的想象力很是丰富。

但是看着他一副受伤的样子又不好直截了当的说出事实,只得斟酌的说道:“康郡,我对你真的没有这部分的感情,不过若是说惺惺相惜的感觉还是有的,毕竟你和我也算是一起打着长大的,但我觉得你和其他土匪不一样,就像清风寨里的兄弟们一样,你明白吗?”

康郡有些无力的松开手,背过脸去,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小门对我说道:“你从这里出去吧,我都安排好了。”

望着他有些凄凉的背影,我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有些事改变不了,生了不该生的情都是让人痛苦的,我能做的只是不给他留下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顺着小门走了出来,才发现外面漆黑一片,身上湿漉漉的,虽然裹着康郡的外衣,但这夜风一吹,还是有几分凉意,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虽然几个喷嚏无伤大雅,可是当你是一个逃犯的时候问题就大了,明晃晃的成为了别人的靶子。

我觉得今天早上梁寅逼着我吃却被我拒绝的那个馒头在嘲笑我,因为我的肚子也突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身上毫无力气,实在没了应战的心思。

正准备运轻功离开,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响,轻轻的叫着:“宋三?”会这么叫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红姨、一个是青衣。待我回头的时候,就看到红姨有些紧张的脸,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迫不及待的问道:“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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