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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各别

丁四等人走出皇宫,正看到胡润泽在宫墙外逡巡,他一见三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胡润泽这些天来连续奔波,自然也消瘦不少,只是他年纪尚轻,眉目之间仍是神采飞扬、顾盼自如。他一见丁四三人就高声说道:“大人,我刚才到午门外看张汉生被凌迟处死,好多人在那里围观,他虽然装得英雄,可是等剐了没几刀就开始大声咒骂,说要不是你和计帮主坏他的好事儿,他现在肯定就成了大事,然后又胡言乱语说什么风水轮流转,凭什么这皇上的宝座只能他人坐。结果剐到四十多刀,什么也骂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在那里哀嚎。旁边人都知道这贼人想勾结倭寇造反,早将他骂得狗血喷头,我看这厮想造反时,可没想到这一天。待轮到倭寇派来的卧底梦蝶行刑时,大家已经怒不可遏,可笑那梦蝶本还想摆出公主的派头,结果顿时就被吓破了胆子。哼,他们想染指咱大明的那天起,就应该会料到这样的结局了。”胡润泽当时为梦蝶容貌所惑,倒是暗自喜欢了几天,待后来知道梦蝶的真实身份,便把心里那份绮念收起,现在见梦蝶被诛,自然不便怜香惜玉。

此时秋风渐起,树叶也正由绿变黄,丁四与胡润泽春日离京,没想到归来已是满目秋色,这几个月出生入死,倒真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他们这边正在慨叹北京的变化,玛瑙和陈福却早是归心似箭,已经决定要离开京城,赶快回到泉州去,他们听到张汉生和梦蝶等人伏刑,心里一阵阵快意,当下不谋而合就决定启程,待两人向丁四说明心意,丁四一阵愕然,不过很快就理解两人心情,这次他们两人代表桃源岛鳄鱼帮诸人到京城觐见朱祐樘,其余一众人还在泉州等他们的消息,现在朱祐樘下旨在计家村建英雄冢,他们自然要抓紧时间回家办理。这样一想,丁四倒无法再挽留两人,只是觉得有些恋恋不舍。胡润泽和陈福一块从泉州到京城,又从京城到泉州,自是处下了深厚情谊,乍听二人如此打算有些着急,对着陈福说道:“你们刚到京城,怎能如此匆忙,等明日得闲了我带你们到京城逛逛,也算是来了一趟。”

陈福抱拳道:“丁捕快,胡兄弟,我知道你们的美意,只是泉州诸多事情,实在是耽搁不起,这英雄冢不造,我心里着实放不下来。”

丁四拦住胡润泽,缓缓说道:“润泽,陈福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总算要对得起死难的各位兄弟,既然如此,咱们就此别过,等过了这阵,我一定是要到泉州到诸位兄弟的坟前拜上一拜,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聚。”又抱拳道:“陈福兄弟,泉州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陈福赶紧还礼说:“丁捕快不用客气,这自是我应该做的事。”

丁四又转向玛瑙,她一身素衣,不施脂粉,刚强中又自有一股凄婉,丁四忖了半天,才开口说道:“玛瑙,我实是心中有愧的,那日原知道情势危急,但我还是和计帮主带了一众弟兄前去伏击,其实也是抱了几分侥幸心理的,只是没想到倭寇如此凶猛,我着实对不起你。”

玛瑙忍着泪水,摇头说:“丁大哥,不怪你,那****也是险些丧命,我爹要是能知道今日情形,也会含笑九泉的。”

丁四只觉千言万语无法表达,伊人情深白白辜负,她孤身一人却无法陪她在身边,心里只觉一阵歉意,他忽瞥见陈福看向玛瑙的眼神中有抑止不住的深情厚意,心里不由一动,猛然就有些明白陈福对自己没来由的疏远,想到这里他就又向陈福抱拳说:“陈福兄弟,今后玛瑙就靠你照顾了。”

玛瑙听他这样说叹出一口气:“丁大哥,你放心,我自是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回到泉州,要看一看我爹念念不忘的计家村,我要一直陪着他们,如果是倭寇还不死心的话,我虽然是个女子,也必不会任其肆虐。”又强撑出一个笑脸说:“丁大哥,你莫担心我,你身上伤势尚未全愈,一定要好好养伤。今日别过,后会有期。”说完后眼睛一红,对着丁四一抱拳,转身就要离去,身子将转未转时又忽眼睛盯着丁四,清清楚楚说道:“丁大哥,以后你永远是我大哥,认识你,真好。”说完后就准备大踏步离去。

正在这时,只听胡润泽高喊:“等等。”原来说话间,胡润泽已让人牵来两匹好马,陈福和玛瑙就不推辞,两人翻身上马,举手投足甚是利索,丁四见玛瑙英姿飒爽地端坐在马上,心里稍定。二人也不多留,当真是归心似箭,倏忽不见。

丁四和胡润泽待两人身影渐渐远去,转身正也想离去,丁四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身子不由就僵住了,胡润泽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明目皓齿女子站在马车前,立刻就认出了这人正是关碧悦,他心里一想,知道两人必有许多话说,便悄悄退到一边,只留下丁四一人站在街上。

丁四已从朱祐樘嘴里知道自己在泉州时家里发生的一切,现在见关碧悦脸儿尖尖的,一双眼睛显得又大又明亮,心里不由就是一阵涩意,而那边关碧悦见丁四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也是一阵心疼。两人心里本有无数句话要问,但现在看到彼此,忽然间觉得心意相同,心头只浮上一句话:你还好,真好。

所幸你还好,尽管饱受了煎熬,但是还能相见一笑。

所幸你还好,尽管九死一生荼毒屡遭,但是还依然相守暮暮朝朝。

两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抱在一起。

天空碧蓝,万里无云,谁家秋风送飞雁,奔波了南北终见。尽管风乍起,天渐寒,腔内热血仍未散。你我生天地间,只不过求一个心安,故不惧离散,无畏险难。

而此时在江南一隅,阳光正是晴好,一处宅子里,一男子正坐在四轮车上瞧向蓝天,他脸上满是伤痕,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而立在他后面推着四轮车后靠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面目姣好、身材窈窕,脸上一片宁静。这两人正是汪之洋和张青青,那日丁四将汪之洋带回交给风扬,汪之洋是无意求生一心求死,他被张汉生折磨得不人不鬼,根本就不愿活下来,因此任凭风扬在他耳边劝过无数次,他仍是不食不饮,身子很快便垮了下来,就在风扬一筹莫展时,忽然传来了张汉生勾结倭寇造反被抓的消息,风扬刚把这喜迅告诉汪之洋,汪之洋忽然就想到了张青青,他求死之心骤减,当时就恳求风扬到周府打探张青青的情况,风扬见汪之洋有了挂念,心里分外高兴,孤身一人就奔赴福州。他到福州时刚听说周宏元已逃之夭夭,带着手下一帮人躲到海上去,朝廷派来的官兵正围了周府院子,将没来得及逃走之人关押收监。也是他来得巧,张青青听说此事后便准备自行了断,她知道自己父亲和周宏元做的事情,能够体面死去还是她的福气,她正准备引刃自尽时刚好风扬闯了进来,他身手灵活,一掌击昏了张青青,又趁乱将张青青带了出来。张青青见了汪之洋才知道自己父亲竟暗中对他下了毒手,又是心痛又是恼怒,但两人求死之心都淡了下来。原本是了无牵挂只求死去,但两人见了对方比自己想象得还惨时,一颗心是上上下下、左思右想,终是息了求死的心。风之洋又想尽办法,把两人带到江南,希望两人能忘记这场磨难。经过这些折腾,两人便相濡以沫、相依为命了。此时张青青推着汪之洋在庭院行走,忽听到墙外有人高声唱起一支曲子:“几年无事傍江湖,醉倒黄公旧酒垆。人间纵有伤心处,也不到刘伶坟上土,醉乡中不辨贤愚。对风流人物,看江山画图,便醉倒何如!”两人被这曲子勾起无数心事,想这几个月时间历尽生死荣辱,真像是活了几世一样,只是谁了没想到了最后,两人竟还能可以相伴,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两人心意相通,目光交缠中已明白对方所想,都暗暗忖道:他(她)受了这么多苦,我一定让他(她)今后好过一些。

正想着,墙外唱曲那人又换了一首曲子唱起来:“诗情放,剑气豪,英雄不把穷通较。江中斩蛟,云间射雕,席上挥毫。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这曲子唱得甚是荡气回肠,汪之洋莫名一振,忽然眼前就闪出一人的身影来,那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身挎金刀,豪气万千,像是无所畏惧一样。

此时阳光一片金黄,微风轻拂人面,这世间如此美好,竟教人无甚烦恼!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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