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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几人进到屋里,看见屋角有一个十几岁模样的瘦小女孩站在那里。那女孩见有人进来,急忙拿起旁边的手巾在热水盆里面打湿,拧干后递给了麒麟。王麻子看见了在旁边笑道:“我这满脸麻子果然是不受待见啊,洗手净面也轮不到我先来。”

麒麟就笑骂道:“我离的近些,就先接住了,等会自有你的。不过你那坑窝子脸,洗了比不洗更吓人。“

那女孩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随后赶紧抿住了嘴,看了李掌柜几眼,看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才赶紧又拧干了一条手巾递到了王麻子的面前。

王麻子接过手巾后,看了女孩几眼,把手巾在脸上使劲的擦了擦,擦完后那女孩伸手要拿那脏毛巾,麒麟惊奇的发现王麻子的脸居然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擦的太用力了还是这屋里热的。

李掌柜看两人都净了面,就在旁边对麒麟说道:“主家是先歇息一会,还是先吃点东西?”

麒麟看向王麻子,王麻子摆着手说道:“不用歇了,直接上菜吃饭,吃饱了晚上好干活。”

麒麟就对李掌柜的说道:“那就先吃饭,不要太油腻的,捡些精致的上一点,另外把昨天的两位朋友也请过来,你也一起过来。”

李掌柜的答应一声,就先出去安排了。麒麟见王麻子坐在桌子旁边不住的用手摸脸上的麻子,就笑着对那个女孩说道:“前几天还没有见过你,你是哪里人氏,今年多大了?”

那女孩有些羞涩道:“奴婢今年一十五岁了,东乡金村人氏,我伯娘在这里帮厨,就带我到这里找些活干,我刚来两天,今天李掌柜说有贵客,就让我在这里先伺候着。”说到这里又瞄着王麻子道:“我刚才真不是笑话这位大爷,只是觉的你说的话有些好笑,两位大爷莫要生奴婢的气。其实……,我觉的麻子也很好看的。”说完,就偷偷用眼睛在麒麟跟王麻子身上扫来扫去。

麒麟看了看王麻子,发现他那脸更加的红了,坐在那里微垂着头一声也不吭。心里有些好笑,就对那女孩说道:“我们一会吃完酒,还有重要事情要说,你自去跟李掌柜的说一声,就说我们不需要你在旁边伺候,你去厨房帮你伯娘去吧。”

那女孩听麒麟说完,脸色有些发白,咬着嘴唇看了看麒麟,看他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扭头去看王麻子,王麻子还是低着头并没有看到那女孩看他。

那女孩左右看了看,突然直接走到王麻子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着对王麻子说道:“老爷,我错了,我不该笑你,求求你跟掌柜的说说好话,让我留下吧,要不然,我就要回家去了,回家我爹就让我嫁给李大脖子了,求求你,让我留下吧。“

王麻子慌的赶紧站起来要去扶那女孩,脚下却不知道怎么拌了一下,直接就扑到那女孩身上去了,两人一上一下的在地上变成了一张烙馍,麒麟在旁边看见这个情景,马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王麻子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脸臊的跟猪血似的,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了。那女孩在地上又躺了一会,突然站了起来,捂着脸就跑出去了。

王麻子发了一会呆,看见麒麟还在那里弯着腰大笑,一声不吭的转身朝门口走去。麒麟赶紧一把拉住他问道:“你要往哪里去?”

王麻子红着一张脸说道:“我……我这丢人可丢到姥姥家了,不行,我……我要回去。”

麒麟止住笑,说道:“回什么家,一会那姓刘的小子就要到了,你现在要撂担子?”

王麻子居然跺了跺脚道:“我……那……我去找人家去,这压也压了,亲也亲了,我得去看看人家。”

麒麟奇怪的看着王麻子,问道:“你还亲了,我怎么没有看见?”

王麻子期期艾艾的说道:“刚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我也不是故意要占人家姑娘便宜的,这……我……。“

麒麟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门外有人敲门,麒麟拍拍王麻子的肩膀,给他一个先不要说话的眼神,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是姓高跟姓黄的两个,两人看见麒麟,都抱拳问了个好。麒麟先回了礼,接着问道:“两位昨晚可歇息的好了。”

姓高的说道:“甚好,以前只是听过这‘四季香‘,昨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到现在我嘴里还有那腐乳肉的香味呢,哈哈。”

麒麟将两人让到了屋里,两人看见王麻子就抱拳跟他问了好。王麻子见两人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就放下心来,一边嘴里说着客气的话,一边将两人请到桌边坐了。

当下,四人就围着一张八仙桌团团坐了,自有小厮把瓜果糕茶送了上来,几人就先喝起了茶水,等到菜送上来,李掌柜的也过来陪了,几人先简单说了一些晚上的事,接着就各顾各的大吃起来。

吃完以后,李掌柜的又送些点心,瓜子花生来,几人就边吃边等。

约莫到了戌时,李掌柜上来对众人说道:“报信的回来了,刘喜禄已经出来了,一会我就跟主家还有这位王兄弟一起上桌,大家今晚就看我的眼色就是。”麒麟说道:“今天我就是看看,一会请这位黄兄弟上桌。”又对李掌柜说道:“出去安排一下,就说楼上已经客满,楼下让咱们的人也坐一桌,不要出什么篓子,到点就关门。”

李掌柜的答应一声,先将几个人请到最东边的一个套间里面坐了,把所有吃的喝的都挪了过来,又补了一些瓜果零食,自己就下去安排去了。

麒麟扫了众人一眼,见那姓高的有些出汗,就让小厮出去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大家都洗了一把手,麒麟又嘱咐了几句,自己先去刚才的屋里等去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听见楼梯响,李掌柜的跟几个人上来了。麒麟挑起帘子一步迈出门口,那一行人也刚好上到楼梯的顶端。

李掌柜看见麒麟,就紧走两步过来道:“主家可歇好了?”

麒麟点点头,没有说话,往楼梯处看去。当先一个人,穿一身水蓝色的绸布大裳、绿色的绸布裤子、黄色缎面千层靴子、胸口吊着一个黑镜片的眼镜,用一根金线穿着腿挂在脖子上。脸色苍白,眼睛浮肿,带着酒色过度的样子,头发披散在耳后,双手背在后面,正在往麒麟看来。

李掌柜的站在两人中间,对麒麟道:“这位就是有‘西工小孟尝’之称的刘喜禄刘公子,上次主家还问起过来着。”

“哦。”麒麟对着刘喜禄抱拳道:“原来是刘兄,久闻大名啊。”李掌柜趁机在刘喜禄旁边说道:“这位就是我们主家,王麒麟。”

那刘喜禄也抱一下拳道:“原来是王老弟,我对王老弟也是闻名已久,今日见面也是一大幸事。”又转头对李掌柜的说道:“老李,你跟那两个货说一声让他们等等,我先跟王老弟亲近亲近。”说着,就要上来拉麒麟的胳膊。

李掌柜在旁边听了面有难色,看向麒麟,麒麟先伸手捉住刘喜禄的胳膊说道:“原来今天李叔的牌局等的就是刘公子啊,哈哈,刚才我还在想着人怎么还不来,我还等着去观摩请教呢。”

李掌柜在旁边靠近一步笑道:“今天来的这两个,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请来的,听说身上有干货啊,刚刚还有人过来跟我说,他们在里面抱怨让等的时间长呢。”

说完,看向麒麟道:“不如主家一起来看看。”麒麟道:“好啊,那就一起去看看。”说完,就招呼了一下刘喜禄后面的几个人,然后拉着刘喜禄的胳膊往东边走去。

刘喜禄也把着麒麟的胳膊,一起迈步走了。麒麟刚走两步,突然眼光一凝,眼角瞥见这一行人最后的一个居然穿着军装,麒麟也不及细看,领着几人一起到了东边的大雅间里面。

进到里面,又是李掌柜出面,把双方介绍了一遍,几人随意见了见礼,又坐下喝了几口茶就把麻将拿了出来,李掌柜请麒麟坐上,麒麟笑骂道:“老李啊,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了,就我那水平,你想让我上去送钱啊。”

“哈哈”几人听了都大笑起来,李掌柜的就团团作了一个揖,然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坐了下去。刘喜禄大咧咧的坐了主位,正好跟李掌柜的对面,王麻子跟姓黄的对了一眼,就坐了下来,姓黄的坐了刘喜禄的下首。

刘喜禄跟着的几个人看了一会,就到外间去吃东西去了。

麒麟也借口烟味有些大,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汉子,坐在一个椅子上面,端着一杯茶,正在吹着茶沫子。麒麟走过去,抱拳道:“这位兄弟是跟刘兄弟一起来的吗。”

那军人看了麒麟一眼,放下了茶,说道:“兄弟不敢当,不过是一起来见识见识的。”

麒麟撩了一下下摆,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说道:“在下王麒麟,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看着麒麟道:“我姓吕,今天只是跟着那小子过来见识一下,王老板不必招呼我,我自便无妨。”

麒麟笑道:“呵呵,里面烟味太大,我也不惯此种场面,就想着出来透透气,看见吕兄器宇轩昂,心生敬慕,就想来跟吕兄唠唠,打发一下时间。”

那吕兄听了,笑道:“我大老粗一个,能得王老板敬慕,真是不胜荣幸,王老板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大产业,想来也是手段了的啊。”

麒麟笑道:“屁的手段,不过是家有余钱,又好吃喝,就干脆开了酒楼,一饱自己肚皮罢了,吕兄可千万不要抬举我了。”

那吕兄听了这话,就转头看向麒麟道:“王老板果然是跟里面的人有些不同,也罢,我也有些无聊,就陪王老板闲聊聊。”

当下,两人就从这酒楼开始聊起,又聊了一些洛阳城的旧事,吕兄也把军中的一些事情跟麒麟简单说了说,聊到最后,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两人在外面正聊的起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吵闹之声,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往里面走去。到里面看见那刘喜禄正在拍桌子对那姓黄的叫道:“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怎么我要啥你就不打啥。”又指着王麻子说道:“他缺啥你就打啥,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出千了。”

麒麟赶紧过去道:“怎么回事,刘兄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刘喜禄看见麒麟跟姓吕的进来,就气咻咻说道:“算了,不玩了,今天见了鬼了,一把都没有胡过。”

那李掌柜的站了起来说道:“今天确实有些邪门,三家输一家,说着看向了王麻子。”

王麻子慢吞吞站了起来,先团团抱拳作了一个揖,说道:“兄弟今天手气顺,多赢了一点,心里也觉的有些诧异,还想着是不是今天出来的时候跟财神爷上的香起作用了。”顿了一下,又说道:“既然有人输不起,那就算了,我就先告辞了。”

刘喜禄一听就恼了,叫道:“你说啥,你说谁输不起。”又拍着桌子道:“我就是觉你们是一伙的,要不就是出千。”

王麻子听了,一把把自己的外衣扯了下来,又把里面穿着的内裳扯开,露出胸前的黑毛叫道:“来,看看,看我身上可藏有东西。“说着就拉着衣服的两边,把胸膛向众人展示着。

麒麟赶忙上去,把地上的大裳捡起来放到桌上,又按着王麻子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面。才环顾一遍众人说道:“既到了我这四季香那就都是我的客人,大家坐在一起玩玩,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嫌我这个地主招待不周啊。”

刘喜禄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我就是有些怀疑,也没有说他们一定出千了,既然王老弟发话了,那就当我没说。“

那吕兄看看在场的人,又看了看麒麟,对刘喜禄说道:“走吧。”

刘喜禄瞪着吕兄,道:“走啥走,不走,我就不信了,我今天能一直点背。”

麒麟看看周围的人,对李老板说道:“你去歇一会,我来玩玩。”又对姓黄的说道:“这位朋友也歇一会吧。”姓黄的没有吭声直接站起来出去了。麒麟又看着吕兄说道:“吕兄来玩两把,赢了你拿走,输的算我的。”

那吕兄笑了笑,走过去把椅子拉开,坐了上去。王麻子还有些气咻咻的,麒麟对着他抱拳道:“这位兄弟,既然来了我王麒麟的地盘,那就是给我面子,咱们就先接着玩会,等到事后我再摆一桌请兄弟喝酒。”

王麻子看了麒麟一眼,把桌上的衣服拿起来穿上,说道:“我先去尿一泡。”说完就出去了。

麒麟又对李掌柜说道:“给刘兄拿一百个大洋过来,这个月交账的时候注一下就行了。”

刘喜禄听了这话,呼一下站了起来,说道:“王老板,我认你这个朋友,你这是干啥,看不起我姓刘的。不用你的钱,我自己有。”说完,跟旁边跟来的一个说道:“你回去,把我屋里的柜子打开,再拿三百个大洋来。”

麒麟赶紧拦住说道:“刘兄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是送给你的,就当是我借的好了。”

那刘喜禄听了,才又坐下对麒麟说道:“今天让王老弟笑话了,这样吧,就请老弟拿两百大洋出来,我这边正好有个染布坊一直想出手,这染布坊还不小,三百个大洋还是值的,就当二百大洋卖给老弟了。”

麒麟听了,看看吕兄,又看看刘喜禄,说道:“好,既如此,我也不能占刘兄的光。李掌柜,拿三百个大洋过来。”

李掌柜的答应一声就出去了。刘喜禄还要说话,麒麟就说道:“今天第一次见面,刘兄好歹给我个面子,我想我的面子还是值一百大洋的吧?要不然,这明天要是传出去,说我王麒麟用两百大洋买了刘兄能值三百大洋的东西,我的面子就掉了啊。”

听了这话,那吕兄也说道:“算了算了,三百就三百,谁也不差那一点,就这样了,开始吧。”

正好王麻子也回来了,几人把牌重新洗了洗,就又接着打起了牌。

一直到了下半夜,这牌局才结束。到最后,刘喜禄的三百个大洋又输个精光,麒麟也输了有一百多元,那吕哥赢了有一百多,其他的都到王麻子那里去了。

刘喜禄把牌一推,说道:“妈那个逼哩,今天真是背到家了,算了,不玩了。”说完,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又让跟他来的一个人把随身的烟枪拿了出来,就地就抽了起来。

吕兄厌恶的看了刘喜禄一眼,就走到了外面。麒麟把李掌柜的叫过来吩咐一声,又对王麻子使个眼色,王麻子也一声不吭的把自己的钱提起来往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跟麒麟打了一个招呼,麒麟说要请他吃饭,王麻子摆摆手就走了。

那吕兄看着王麻子走远了,才对麒麟道:“今天在王兄弟的宝地上,这事弄的不美,下次有机会我请老弟。”

麒麟赶紧摆手道谢。过了一会,李掌柜的进来了,提着一个布兜,麒麟接过来,拿到刘喜禄身边说道:“一点小意思,刘公子不要嫌少。”

那刘喜禄看了看麒麟手里的袋子,笑道:“王老弟果然有些意思,这钱我就不要了,明天我放个话,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收上来这么多,只是今天有些窝火,算了,是我失态了。”说完,就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往门口走去,到门口的时候跟李掌柜说道:“明天我好好睡一觉,后天吧,后天把那染布坊的地契给李哥送过来。”说罢,也不跟其他的人打招呼,直接就出门走了。

麒麟把桌上吕兄的钱都收到一个布袋里,把自己手上的那个布袋子也装到了里面。对吕兄说道:“吕兄回去劝劝刘兄,我觉得他对刚刚走的那位怨恨不小。”

吕兄接过袋子,掂了掂,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不过你要是认识刚才那个,就让他先到外面先躲几天,等过一段时间,这刘喜禄估计就不在洛阳了。”

说完,拱了拱手,出门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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