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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罗盘指针

第二天早晨,仍未完全平静的大海翻腾起徐徐翻滚的滔滔大浪,重重地击打着“裴廓德号”的咯咯作响的船尾,像无数个巨人伸开手掌推动它前进。长驱直入的大风到处猛吹猛刮,天空和海面变成了迎风鼓起的巨大风帆,整个世界也好像顺着大风在高速行驶。

亚哈一个人站在那里,像着了魔似的长久沉默。每当起伏不定的船只船头横杆往下一沉,他就抬头望着前方太阳射下来的闪闪发亮的光线;当船尾深深地埋入浪谷中的时候,他又转过身来,望着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金黄色的阳光与他那不偏不离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哈,哈,我的这只船啊!现在可以把你比作太阳的海上战车啦。哈,哈!所有你们这些我即将经过的国家,我给你们带来阳光,带来光明!好一个天上和海上的合并,我驾驶着大海往前赶喽!”

他突然像被什么相反的想法控制住,匆匆忙忙朝着船舵的方向走去,粗声粗气的查问船只的航向情况。

“东南东,先生,”不知所措的舵手说道。“你胡扯!”亚哈紧握着拳头就重重地击了过去。“大清早这个时刻,太阳在后,往东行驶?”听他这么说,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亚哈所觉察到的情况谁也没有注意到,谁也说不明白。问题一定出在太阳那刺眼的光线上。

亚哈说话中探头朝着罗盘里面望去,扫了一眼指南针的转动情况;他伸起的手臂慢慢地垂了下来,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双脚有些站立不稳了。站在他后面的斯达巴克朝前望去,哎哟!两只指南针都指着东方,而“裴廓德号”却确确实实是朝西航行着。

在这荒谬的特殊情况传到水手们的最后几秒钟,这位老头儿就皮笑肉不笑地大声说道:“我知道啦!这种事我以前也见过。斯达巴克先生,昨天晚上的大雷把我们的指南针的方向拨反了——情况就是这样。我相信,你之前也听说过这种事。”

“是的,但我自己从未碰到过,先生。”面色苍白的大副垂头丧气地回答道。

在遭遇暴风雨时,船只发生这样的事并不稀奇。众所周知,海上船只的罗盘指针所显现的磁力能量,本质上和我们所看到的天空闪电的那种磁力能量,是属于同类性质,因此,出现此种情况理应不足为怪。在大多数时候,雷电真正闪击一艘船,击毁一些桅、桁等圆材以及一些索具,有时候更为致命的是对罗盘指针产生影响;或者把它的所有磁石效能彻底摧毁,致使以前带有磁力的指针完全失去作用,充其量只能当做老太太的编织针使用。在这两种情况下,罗盘指针彻底毁坏,一旦舵手旁罗盘上的指南针的功能受到影响,那么船上装有的所有其他一切指南针都难逃厄运,即使装在内龙骨最底层的指南针也不例外。

亚哈沉着地站在罗盘前,眼睛看着方向反转的指南针,一边凭借着他那只伸出的手臂所能发挥的敏捷性和准确性,锁定太阳的精确方位,满意地了解到罗盘指针的确倒转方向,于是大声地下达将船只的航向做出相应调整的命令。所有的帆桁都遵照命令转向,“裴廓德号”再次调转船头迎着逆风奋勇前进。刚才的所谓顺风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斯达巴克心里尽管隐藏着许多想法,但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发出一切必须发出的命令;斯塔布和弗拉斯克——他们某种程度上好像与他的想法达成一致——也同样一声不响地遵照执行。至于那些水手,虽然有些人在低声嘀咕,但是他们对亚哈的敬畏之情甚过命运定定神。而那些异教徒叉鱼手,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毫无所动;如果说有所动的话,那也只是发自亚哈那颗铁石心肠的某种磁力催眠子弹,击中了他们不敢表示异议的心胸。

这位老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了一段时间,脑海里好像在翻滚着奇思幻想。当他的骨腿的后跟偶然打了一下滑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他昨天摔在甲板上那架象限仪的破烂的紫铜试管。

“你这可怜又高傲的观天者兼太阳导航者!昨天我毁了你,今天指南针却想把我给毁了。好啊,好啊。但是,亚哈仍然是这种水准测量磁力石的主宰者。斯达巴克先生——给我拿一枝没有装上柄杆的长矛、一把尖头铁锤和一根最小的缝帆针。快!”

他突然心血来潮地口述他现在要做的事,恐怕其中另有某种深藏不露的动机,其目的也许是想在修理倒向指南针这种惊奇的工作中,凭借自己巧妙的技能来振奋他那些船员的精神。这位老人也很清楚,靠倒向的罗盘指针来把舵导航,虽然可以暂时先对付,但那些迷信的水手肯定会心惊胆战,害怕此事将带来重重凶兆。

“伙计们,”当大副帮他把东西全部拿来后,他冷静地转向水手们说道,“我的伙计们,雷电使亚哈的罗盘指针倒向运行了,但是亚哈利用这一点点钢料就能制造出一根自己的罗盘指针,所指方向将跟任何指针一样精准。”

亚哈用铁锤猛地一击将长矛的钢尖敲了出来,然后把长矛铁杆交给大副,要求他悬空垂直拿着,不准碰到甲板。亚哈又用铁锤不断敲打铁杆的上端部使之平正,然后把粗钝的缝帆针置于铁杆端部,用较小的劲敲打数次。整个过程中大副一直垂直地拿着那根铁杆。亚哈又用铁锤耍弄了几下奇怪的小动作——不知是什么目的,很难说得清——他叫人拿来亚麻线,走到罗盘跟前,拆下两根已经倒向转动的指针,将缝帆针的中部横向地悬架在其中一个罗盘标度板上。一开始,钢针在上面转个不停,两头先是轻微地抖动紧接着是剧烈地颤动,但最终它稳定在它所要求的地方。亚哈一直专心致志地观察着期待着这种结果,这时他便从罗盘旁往后一退,伸出手臂指着罗盘方向,直言不讳地喊道:“你们自己来看看吧,亚哈是不是这种磁石的主宰者!太阳在东方,而这支指南针可以证明这是对的!”

大家一个一个地走上去探头一看,因为,只有他们自己亲眼所见,才能使他们相信他们实在无知,看过之后他们一个一个地溜走了。

从他那充满嘲弄和胜利喜悦的喷着火似的眼神中,你可以看到亚哈此时浑身洋溢着何等强烈的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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