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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曳儿的笑容

这是什么地方?

岚望着眼前的黑暗,不禁有些畏惧,想要张口说话,但是嗓子依旧疼痛难耐,她没想到这黑月毒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让她暂时失了声。若是哥哥知道自己无法说话了,他一定会异常难过吧……一想到这,她的心就莫名地疼痛,自从中了毒,她就给苏亦天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哥哥不会不要我了吧,她想着,不由得觉得异常恐惧,这些日子以来,她心心念着哥哥,却仍旧不见他的身影。

眼泪竟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几次流眼泪了?

岚抱着肩,孤立无援地望着这黑暗,恐惧占满了心。

哥哥……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却被一双手臂猛然从背后抱住了。岚转过脸来,却忽然映上那张惨白的脸邪肆的眼睛。她惊愕地颤抖着,战栗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紧紧箍着自己,似乎想要把自己揉进身体里。岚拼命挣脱着,那人却掰过自己的脸来,立刻攫住了她的唇,一股冰冷的寒意侵上她的心……

岚猛然醒了过来,但是她仿佛还被梦中的场景紧紧抓住,迅速伸出手来,摸了摸唇瓣,才突然意识到方才不过梦一场,恐惧的心才略微缓和了些。这两天黑月散的毒是稳定了,但是摩北加诸她的恐惧让她精神有些恍惚。

她坐了起来,肩膀忽然暴露在空气之中,有些凉意,这才发现衣服已经扯开,又想起昨晚摩北粗暴的行为来,肩膀不由得颤抖着,她赶紧裹紧了被子。这时,守候在门外的婢女推开了门,淡淡的薄雾也被她扯了进来。她轻轻走到岚的面前,说道:“公主,凝儿伺候您梳洗。”

岚惶恐地抬起了头,看到凝儿一张姣好的脸庞来,一颗心里便微微有了些许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

凝儿为岚找来一身淡黑色的衣服,为她换上,岚这才觉得安稳多了。她来到了梳妆台前,凝儿为她梳起头发来。当散乱的头发一一挽起,铜镜里,岚忽然瞥见了脖子上深深的吻痕,尴尬地赶紧用手捂住,生怕凝儿看到。

凝儿早已看到那吻痕,看到岚的举动,不由得轻轻一笑,说道:“其实,您不是公主吧。”

不是问句,只是轻轻地说出了事实。

岚听后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那张姣好的脸,不知为何,异常感激,但是眼里满是诧异,连摩北都无法肯定的事,凝儿怎么会这么肯定?

凝儿看到岚眼里的疑惑,边梳着手里柔顺的长发便说道:“公主有所不知,凝儿从小便跟着曳儿公主了。”她说着,眼里莹莹的,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王和曳儿公主从小就失去了亲人,因而王倍加疼爱曳儿公主。曳儿公主从小就异常乖巧懂事,但是也毕竟是个孩子,又常年处于鬼之国的王都里,不免常常害怕。王自小就异常聪明伶俐,只是后来曳儿公主出走后才变得这般冷傲的,他不仅是曳儿公主的哥哥,也是她的爹娘,从小就为曳儿公主考虑着一切,生怕她收到伤害。但是没有想到,曳儿公主最后还是出走了,远离了这个王都,远离了陆中岛,远离了疼爱她的哥哥。凝儿算是和曳儿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王一直深信着曳儿公主会回来,便把凝儿留了下来,守候着,等待着曳儿公主回来的那一天。我知道公主和曳儿公主非常相像,而且您的肩膀上也有一块相同的胎记,但是凝儿知道,您并不是曳儿公主,虽然没什么证据。”凝儿说着,手里的梳子不觉停滞了。

岚紧紧握住了凝儿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这鬼之国里,怕是只有凝儿这样相信自己了。

然而凝儿狡黠一笑,说道:“不过,凝儿看得出来,王是非常喜欢公主的。”

岚的脸色顿时黯了下来,喜欢?她害怕摩北异常的举动,以及……

却听凝儿又说道:“其实,王他是很痛苦的……”

岚诧异地望着凝儿,心里深处却也明白凝儿所说。或许是自己太冷淡了吧,一点都不像个妹妹那般,所以摩北才会陷得那么深,因而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若是她把摩北当做哥哥苏亦天来对待的话,他反而会收敛些的,或许她还可以找到机会逃走……

这样想着,岚忽然用手比划着。

“公主,您是想要纸笔吗?”凝儿猜测道。

岚重重地点头,嫣然一笑,她仿佛好久没有笑了,这一笑,倒让凝儿一怔,这张脸果真和曳儿公主一样。

大殿之上,摩北冷冷地坐在王座之上,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身影,眉头深锁,冷然地说道:“雾障之事是否已经查清?”

地上跪着的正是魍魉二人,此刻正在想着措辞,但听魍说道:“血魔已死,只是破了这雾障以及闯入陆中岛的人仍未找到。”

摩北冷哼,赫然说道:“快去寻找,曳儿大婚及至,我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

“是!”魍魉二人齐齐回答。

一旁却有人报道:“王,公主有请。”

摩北眉头一挑,心里微微一喜,他没有想到曳儿会主动请自己去,想到自己昨晚的行为他还是异常尴尬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于是他冷然地对着魍魉二人招手道:“你们去吧!”话音一落,二人便消失不见。

陆中岛的一切都淹没在浓重的雾霭里了,只有这鬼之国的王都,只萦绕着浅浅一层雾霭。摩北迈着沉重地步子朝岚的小院走去,远远地便望到岚站在房间,安静地写着什么,薄雾萦绕身侧,极其美好,一时间看不真切,不由觉得内心微微惶恐。他迟疑着,不想打破那美好的场景,若是可以,他希望这画面可以永远停留,就这么站在门外,望着曳儿的侧脸。

岚忽然察觉到摩北,便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笔,望着摩北,清浅地笑着。

摩北蓦地滞住,自从曳儿回来后,他还从未见到她笑过,不禁有些失神,他下意识地抬起了脚,朝那笑容走去。

摩北的身影一近,岚蓦地后退了一步,赶紧止住了脚步,她还是有些害怕面对这个脸色惨白的少年。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展开了桌子上的纸,只见上面写着娟秀的字,“昨晚伤了你,请原谅我。”摩北想起昨晚明明是自己不对,但她却向自己道歉,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他缓缓地来到岚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岚猛然一颤,却也任由摩北握着。

“是我不好。”摩北说道,他温柔地抚上岚的脸庞,她的脸上近几日已有了血色,暖暖的。

岚心里还是颤抖的,生怕摩北会再次做出那样的事,便赶紧拉着摩北让他坐到椅子上。摩北一点也摸不透岚的意图,便饶有兴味地望着岚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异常温暖。这样安然的场景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到了。

摩北坐下后,岚去取了早先让凝儿准备好的药和绷带,再次回到摩北的身边,把东西先放到了桌子上,伸出了手,但还是有些犹豫,然后她狠下心来,便慢慢地解开了摩北的上衣。

摩北满脸诧异地望着岚,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但见岚缓缓退去了摩北的上衣,他宽阔的肩膀忽然露了出来,岚深深吸了口气,想到要把这个人当做病人看待,便接着扯下了他胳膊上的黑衣,只见那个伤口赫然出现在她的眼睛里。这个摩北竟然没有处理,伤口虽然不是很长,血已干结,但是伤口仍旧外翻着,还是有些深的。岚的心里异常后悔,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划了那么深,不禁皱了皱眉。

摩北这才明白岚的意图,看到她的眉头紧皱,不免有些心疼,温和地笑道:“不碍事的。”说着便抚上了岚的眉头,为她舒展开来。岚下意识地挡开了摩北的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药水,小心翼翼地为摩北上药。虽说摩北早已忘记自己受伤了,但是岚的碰触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气,疼痛漫延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再抬起头,望着岚樱桃小嘴,不由得身子一颤。

岚感觉到摩北的颤抖,看着摩北,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弄疼了他,眼里满是歉意和心疼。

一股暖意袭上心头,摩北多么希望时间停滞,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岚为他担忧的这一刻。

岚好不容易为摩北上好了药,又用绷带为他缠好,这才放心地为他穿上衣服。谁知摩北猛然抱住了岚,矛盾地吼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弄得岚也措手不及。岚并没有立即推开她,其实她也仔细想过,摩北不过是陷入自己所营造的痛苦之中,她已经告诉过他她不是曳儿,可是他终究还是因为自己这副面容和肩上的胎记不能否认。她轻轻地拥着摩北,像个妹妹那般安慰着他,却不知这样摩北的心里更加难受。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内心,却又极度渴望曳儿可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曳儿,曳儿,你若不是曳儿该有多好……”摩北痛苦地喃喃自语。

岚鼻子酸涩,眼里盈满了泪水。她缓缓地捧起了摩北的惨白的脸,望着他眼里的痛苦之色,一时意乱情迷,轻轻吻上了他冰冷的唇瓣。不知为何,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岚的内心也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愫来。她本来害怕摩北的变幻莫测,害怕他的粗暴,害怕他眼里的神色,但是却情不自禁地吻住了他。

摩北完全没有想到岚会这样做,一时间也煞是惊讶,却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享受岚为他带来的片刻的温暖。

昏暗的鬼之国王都似乎也有了光芒,森寒阴冷的气息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这是王都许久以来未曾有过的。少年惨白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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