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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怪僻老头

“接下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林院使一声大喝,惊得正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杜小川立马站了起来,眨巴了两下眼睛,往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一个时辰的折磨,早已快将所有孩子的耐心给消耗光,突地猛烈刺激下,怎么会不惊。

杜小川不禁满脸埋怨的盯着这个怪异的副院使,在他从小对于爹爹的印象中,大儒可不是这种行为夸张的样子。

突然,杜小川感觉背后大寒,一股冷意从心尖上冒出来,当他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发现一道阴冷的目光一闪而过,那目光的主人,是一位锦衣华裳的少年,见杜小川发现自己,旋即冷冷的瞪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这是谁?哪家的熊孩子,嫉妒我的才华?还是眼神有问题?

杜小川又开始腹诽,在这一瞬间,推测出了无数可能。

与此同时,林院使悄悄的走下座位,和另外两位打酱油的主考官一起,开始从第一排起,颔首低语,挨个向每一个孩子询问自己的疑惑,让考生来解答。

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除了那些早已内定的考生,其他人皆是屏住呼吸,静静看着林院使缓缓地从每一个人面前走过,或捻须微笑,或凝眉不语,千姿百态,纠结于这个老者的喜怒哀乐。

最紧张的当属方子材,他不但要一面维持着秩序,一面还得紧盯这位副院使的表情,以免揣测错的他心意,又招来一顿臭骂。

大约半个时辰后,阁楼中的气氛已然不是紧张,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咚咚的脚步声,和孩子们紧张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测试!

此时,林院使终于走到了杜小川的邻座,随着林院使面带微笑的提问,邻座那位仁兄早已是满头大汗,小手不断在桌子下面搓着,唯恐自己有了纰漏。

很快,邻座终于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了座位上,杜小川看在眼里,不由对这个副院使的折磨人又是刮目相看。

林院使推了推自己的鼻梁,两眼放光,走到眼前这个貌似很淡定的考生面前,他开始和杜小川对峙起来,锐利,不,简直是两眼放光,在林院使的眼中,这不是一个孩子,而是自己最大的宝贝。

杜小川到底是个孩子,不一会儿,就羞红了脸,想要低下头,谁知无良的副院使竟然上前一步,抓住杜小川的肩膀,凑上来,鼻子使劲在杜小川身上嗅了嗅,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小子,你身上有血腥味,杀过人!我们书院不能要你!”

杜小川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自己早已褪下那件恶梦衣衫,自身清静,又怎么可能暴露在林道远的鼻子下!

尽管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杜小川依旧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心虚,努力镇定道:

“副院使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来自一个小地方,家中有母亲和妹妹,恭顺仁孝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l

“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院使刹那之间慌了神,心神渐渐不稳,甚至身子亦在微微颤抖,这个学生,今日给了他太多的意外!此子,有包容天下之志!

杜小川则是逐渐冷静了下来,看这林院使的神情,自己怕是糊弄了过去,当下恭敬一拜,说道:

“晚生杜小川,青牛镇人士”

果然是他!以林院使的阅历,早已看出杜小川身上的杀伐痕迹,方才提问,并不是无心之失,况且杜小川的事迹,早已隐约传到他的耳朵里,更不为人知的一层是,这孩子,亦是他老友杜泽的儿子!

林院使大吼:“方子材,过来!记下这个娃的名字!”

聚精会神的方子材,片刻间就赶了过来,不过眼神中亦是疑惑,以这位副院使大人的记忆力,又怎么会让他用笔来写呢!

待方子材记载完毕后,林院使突然打了个哈欠,背过双手,径直朝着二楼走去,只丢下一句让方子材泪崩的话:

“方子材,你替本院使来完成后面的测验!”

方子材顿时傻眼,后面还有整整十一排考生在眼巴巴的等着!这……这得累死!

整整三个时辰过去,正在杜小川饥肠辘辘,站起来的腿都打颤时,这静默的紧张终于闭幕,口干舌燥的方子材终于得偿所愿,结束了今年的考试。

接下来,三秦书院终于发挥了自己的人道主义。狠心掏出银子,请这些孩子美美的吃上一顿佳肴,随即安排他们住在书院的住宿区,并宣布明天早上宣布招生名单。

夜晚,盛夏的知了潜伏在院中的青松上,扯开了嗓子在尽情的唱歌,天空上繁星如水,静静流淌在书院的上空,微弱的光芒渐渐倾泻下来,辉映在一个少年的脸上,更显得神秘起来。

少年正是被安排住下的杜小川,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心中深处却是另一番奇妙的感觉,他背井离乡,走上这陌生的旅途,踏入了这三秦书院,尽管不知道成绩如何,可却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同龄人待上一晚,倾听孩童的世界。

这是多么美好而丰富,摆脱了大人尔虞我诈的城府,抛弃了你争我夺的考试,只剩下最淳朴的美好,交谈间,早已是心领神会。

三秦书院的考试,看起来确实吊儿郎当,正如那位不着调的副院使,三言两语间便布置了不知所谓的考题,转瞬间便糊里糊涂的结束了这貌似荒唐的测验。

蓦地,杜小川的面前多了道瘦削的身影,杜小川心中哀叹,到底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没了父母的陪护,可依旧会映射出背后的镜花水月。

“你就是杜小川?青牛镇的?”

微弱的月光下,一个低沉的嗓音出现在杜小川的耳畔,虽是问话,可却是肯定的语气,且不怀好意!!

杜小川努力看去,终于辨认出这就是日间对他冷眼敌视的那个少年,顿时心底一沉,这熊孩子跟他有仇么?

“我是,兄台是何人?”

“本少名为张玉霖,我爹乃是青牛镇张员外!真没想到啊,这世事无常,连你这种到处流浪的小乞丐,都能巴结上这三秦书院,你给本少记着,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黑暗中,谁都不知道杜小川突然冷冷一笑,得,这还真是张世贵的公子,他的表亲!然而,连那狗奴才都被自己打的哭爹喊娘,连那张世贵都被“回报”的哑口无言,这么个二世祖还在这张牙舞爪的……

杜小川顿时懒得多看这左一个本少,右一个本少的张玉霖,转头蒙上被子,呼呼地直接睡下。

“你……!”

被无视的张玉霖狠狠磨了下牙,见杜小川呼噜声渐渐响起,又想起他在三道坡做下的那些能事,只得悻悻离去。

第二日一大早。

清晨的空气总是别样清新,待睡眼惺忪的孩子们揉揉眼睛,打了几个哈欠,走出三秦书院的住屋,却被齐刷刷的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

三秦书院的文渊广场,汉白玉的地面上,如今整齐地站着一排排长衣博带,素面玉冠的儒士,他们皆仰望苍穹,诵圣贤之经,琅琅而上口,热闹而不浮华,他们皆诵: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荡气回肠的天籁之音冲上云霄,就连这阳光,都分外明媚了起来。

杜小川心中的那一股豪情亦是为这书院的早诵所调动起来,他的眸子深邃而有神,仰望天空,脚踏土地,仿佛这一瞬间,这天下,是他的天下!

杜小川洗漱完毕,与昨日留下的考生一起站在文渊广场上,相互看着彼此,稚嫩的脸庞很明显的将自己内心的紧张暴露了出来。马上,就是宣布入院者名单的时辰了。

方子材手中持着一张布帛,站在文渊广场上的高台之上,看着眼前这些充满期待的眼神,定了定神,打开布帛,大声的读到:

“今日我三秦书院招生考试完毕,所录入骄子名单如下:

‘第一名,周俊,第二名,杨凌,第三名司徒轲,第四名………第八十八名张玉霖,第………第一百名,冯德隆!’

如此,我们书院今年便有这些人进入,剩下的考生,也当倍加努力,强健自身,在这三秦书院的外面,等待你们的是更为广阔的天空,是为国家,为朝廷效力的大好机会!你们去吧!”

杜小川站在台下,心中重重地一股失落感落下,倒不是他为没有进入三秦书院而难过,只是因为他答应了母亲和三爷的,没想到,当初的夸口如今却是这般结果…

张玉霖手摇折扇,后面跟着一个满脸愤恨的家奴,竟然是阿仁!只见阿仁跟着此刻春风得意的少爷,径直朝着杜小川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杜少爷么?怎么,知道这三秦书院不是你们这种乡下人来的地方了?哈哈,还是滚回去种你那一亩三分地去吧!“

阿仁见少爷发话,自然也要迎头赶上,当下嘲讽道:

“我说杜家小子,这西安府藏龙卧虎的,你那几斤几两,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杜小川拳头攒紧,反复几下,想起母亲临走时的嘱托,只得努力压制怒气,冷笑一声: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玉霖正欲说什么,突然旁边一个中年儒士向着这边走了过来,看见杜小川,仿若硪眼前一亮,立刻喊道:

“你就是杜小川么?”

杜小川虽被三秦书院落选,可礼数却做的完备,当下躬身一礼,说道:

“小生便是,不知老师找小生何事?”

那位儒士,连忙给杜小川回了一礼,这让旁边的张玉霖顿时惊呆,在这牛气冲天的三秦书院里,他可从未见过老师给学生行礼的,儒士可不会去管他,随即说道:

“杜小友,跟我走吧,你被林副院使收为亲传弟子了!”

杜小川:“啊?”

张玉霖下巴都快掉下来,张着大嘴道:“啊?!亲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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