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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圆网蛛的电线报

我观察过六种蜘蛛。我发现,即使在烈日下也会始终如一地待在网上的蜘蛛只有两种:彩带蛛和丝蛛。其他蜘蛛一般情况下只在夜里才会出现。在离蛛网不远的灌木丛中,有一处简陋的隐蔽场所,那是属于它们的。那挂着蛛网的几片叶子就是它们的埋伏地。白天,它们都会静止不动,全神贯注地驻扎在那里。

强烈的光线虽然会使蜘蛛感到不方便,可是却带给了田野许多欢乐。因为这时蝗虫比其他时候跳得欢,蜻蜓比其他时候飞得轻盈。除此之外,尽管带黏胶的捕虫网在夜里被损坏了一点儿,可是不太影响正常使用。假如有哪个冒失鬼被粘住了,远在别处的蜘蛛能及时知道这个意外收获吗?不要担心这一点,它会立刻赶过来的。可是它是怎样知道这一消息的呢?让我来告诉大家吧。

与亲眼看到猎物比起来,它会更加警觉于蛛网的颤动。对这一点,我会用一个简单的实验来证实。在彩带蛛的黏胶网上,被我放上了一只因为硫化碳中毒窒息而死的蝗虫。我将死蝗虫放在了离驻守在网中心的蜘蛛很近的地方。白天躲在树叶中的蜘蛛是我实验的对象,将死蝗虫就放在虫网中心附近或稍远的地方,怎么搁其实都可以。

无论蝗虫怎么放置,最开始时蜘蛛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哪怕蝗虫被摆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它也一动不动。它对猎物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根本就没觉察到什么。我终于等不及了,就用长麦秸轻轻地触碰这只死蝗虫。这下子,彩带蛛和丝蛛飞快地从狩猎区跑过来,其他昆虫也从树叶中出来,一起朝蝗虫奔去。它们像对待活的猎物一样,将蝗虫用丝捆绑起来。由此可见,蛛网的振动能促使蜘蛛发起进攻。

可能是由于蝗虫颜色发灰,看不清楚,不能引起蝗虫注意的原因吧。接着,我又用红色做实验,因为这种颜色对我们的视网膜以及可能对蜘蛛的视网膜来说都是最鲜艳的颜色。因为蜘蛛喜欢的野味都穿着红色外衣,所以我就用红毛线做了一个小诱饵,一个像蝗虫一样的东西,然后粘在了蛛网上。

我的计策成功了。因为只要这个红色的东西不动,蜘蛛就没反应,可是当我用麦秸触碰这个东西的时候,蜘蛛就会立刻跑过来。

有些头脑简单的小东西用脚碰碰这个红色的玩意儿,像对待其他猎物一样,先用丝将这个没有发出任何信息的奇怪东西捆绑起来,甚至按照惯例先让猎物中毒,它还咬一咬这个东西。直到这时它才发觉自己上当了,于是悻悻地走开了。当我把蛛网上的奇怪东西扔掉很久之后,当初的受骗者才会回来。

可是有一些蜘蛛却很狡猾。它们和其他蜘蛛一样,快速向红毛线诱饵跑过来,但是它们只是用触肢和步足先探一探,一旦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便会节约它们的丝不去做徒劳的捆绑了。颤动的诱饵没有欺骗成功,经过快速检查之后它们就放弃了。

但是,无论是狡猾的还是头脑简单的,毕竟所有蜘蛛都从远处、从自己的埋伏地跑过来了。它们是通过什么来获取消息呢 ? 当然,肯定不是依靠视觉。因为在自己发现错误之前,它们都一定会用脚去触碰这个东西,或者说还要咬一咬,可以看出,蜘蛛是极端近视的。没有生命的东西当然不会使蛛网颤动,所以即使在只有一巴掌近的距离,蜘蛛也会视而不见。何况,一般情况下,蜘蛛都是在漆黑的夜里捕捉猎物,即使它有再好的视力也没有用。

眼睛如果都算不上好指挥的话,怎样才能从远处侦查猎物呢?它一定要有一个远距离传递信息的器官。也许找到这个器官并不困难。

我任意找一只在白天躲在埋伏地的圆网蛛,从它编织的蛛网后面认真观察。我发现它从网的中心拉出来一根丝,斜向上一直拉到网平面以外,一直拉到它白天所待的隐蔽处。这根丝只跟中心点有联系,同蛛网的其他部分没有丝毫的关系,跟框架也没有一处交叉。从网中心到隐蔽处,这条线畅通无阻,平均长度是一肘①。角形蛛高高地盘踞在树上,它的丝线长度是 2 ~ 3 米。

毫无疑问,这根斜向上拉出的丝线是蜘蛛行走的桥梁。如果有紧急事情,蜘蛛会迅速到达蛛网;巡查结束后,它又能快速地返回埋伏处。我们看到的这座丝桥难道仅仅就是蜘蛛来回行走的路吗?肯定不是。如果只是想在埋伏地和蛛网之间修建一条快速通道,只要将丝桥搭建在蛛网的边缘就可以了。这样做,距离会更近,斜坡也不很直。

还有,为什么要以黏性网的中心作为这根丝线的起点,而不是选在其他地方呢?因为在这个中心点汇聚了所有的辐射丝,也是一切振动的中心点。网上晃动的一切东西所产生的颤动都可以传到这里来,所以只要有一根从这个中心点拉出来的线,无论猎物在网上的任何地点挣扎,消息都会立刻传送出去。很显然,这根超出网平面的丝不仅仅是一座桥梁,它更是一个信号器、一根电话线。

还是让我们看看实验的是怎么进行吧。我将一只蝗虫放在了网上,被粘住的蝗虫立刻死命地挣扎起来。蜘蛛很兴奋地跑出隐蔽处,从丝桥上下来,朝蝗虫飞奔。首先按照惯例将猎物捆绑起来,然后施行麻醉手术,接着又用一根丝将蝗虫固定在纺丝器上,拖到自己的住所,美美地大吃起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新情况出现,事情的经过和过去一样。

我先是让蜘蛛自己忙活,不过只过了几天,我就又来插手了。这一次我给它准备的东西还是一只蝗虫,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仅仅用剪刀剪断了它的信号线。除此之外,我没有碰任何的东西。我把猎物放在了网上,蝗虫拼命想要挣脱,网颤动得厉害,可是蜘蛛却一直静止不动,似乎不为所动。看来,我成功了。

也许有人会认为蜘蛛之所以会一动不动地待在驻扎地是因为桥梁断了,它没有办法跑过来。还是赶快醒悟过来吧,因为可以通向它住所的路有百十来条,而且枝条上的网都是由丝系住的,是很方便蜘蛛行走的。可是到最后,蜘蛛任何路都不行走,它只是全神贯注地待在家里不动。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都是因为它的电话线坏了,它没有收到蛛网颤动的消息。它看不见正在挣扎的猎物。因为距离太远,它不知道。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蝗虫一直在挣扎,而蜘蛛一直不动声色,我却一直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它们。圆网蛛终于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因为我将它脚下的信号线剪断了,所以它感觉出这线绷得不是很紧,就赶过来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它很快踩着框架上的一根丝,非常容易地就来到了网中。它很快就发现了蝗虫,于是立刻把它捆绑起来。接着,它又去重新搭建信号线,代替了刚才被我剪断的那一根。之后,蜘蛛沿着这条路顺利地将猎物运回了家。

粗壮的角形蛛是我的邻居,它的信号线能长达 3 米,能将我要观察的情况更好地保留下来。如果早上它的网几乎完好无损,而且网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就证明夜间捕猎收获不大,蜘蛛肯定会很饿。我如果用一只猎物当诱饵,能不能将它从高高的隐蔽处吸引下来呢?

我将一只美味的蜻蜓粘在了网上。蜻蜓在做徒劳的挣扎,使得整个蛛网都在剧烈地颤动。这时,躲在高处的蜘蛛从柏树叶中的埋伏地里出来了,它沿着电话线大踏步地就来到了猎物跟前。它快速地将蜻蜓捆绑起来,又从原路立刻将俘虏带回,根本不管线端的猎物在它脚边来回地晃动。最后,它在它的绿色隐蔽处安静地享受着这顿丰盛的美餐。

又过了几天,我再一次做实验,可是蜘蛛的警报线被我事先剪断了。我挑选了一只较为强壮的蜻蜓。尽管猎物拼命挣扎,但都是徒劳的。我耐心地等待也没有任何的作用,整整一天,蜘蛛都没有下来。

因为它的警报线没了,所以它不可能知道 2 ~ 3 米之外的树下发生的事情。尽管粘住的猎物一直停留在原地,而它好像无视猎物的存在,因为它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有猎物。当深夜寂静无声的时候,角形圆网蛛出现在住所之外,它来到了已经破旧不堪的蛛网前,发现了蜻蜓。接着,它在原地将蜻蜓吃掉,顺便又将蛛网修整了一下。

还有另外一种圆网蛛我有机会进行观察。它虽然仍然保留着警报线的基本装置,可是已经简化了许多,这种蜘蛛的名字叫做漏斗圆网蛛。

它在春季生长,在迷迭香花朵上捕捉蜜蜂是它最擅长的。

在一根长着树叶的小树枝尖端,它用丝编织了一个海螺壳形状的窝。窝的形状和大小跟橡栗壳斗也差不多。它将自己的大肚子放在窝里,前步足支撑在窝的边缘部分,好像随时准备跳出去。它很悠闲地待在窝里,静待猎物送上门来。

漏斗蛛的网也遵循圆网蛛的织网习惯,垂直,有点宽。一般情况下,网与蜘蛛的驻扎地离得总是很近。还有,一个角形延伸物将蛛网与驻扎地连在一起。在这个角形延伸物中有一根辐射丝,漏斗蛛就一直待在它的漏斗里,而且一直将步足搭在辐射丝上。辐射丝是从蛛网中心开始的。蛛网中心能聚集在网上发生的任何颤动,所以这根辐射丝能将消息及时传达给蜘蛛。这根蛛丝既组成黏胶网的一部分,又能将消息传送给蜘蛛。所以说,漏斗蛛没有必要多准备一根专门的线。

其他蜘蛛的情况不是这样的。白天它们会待在一个离蛛网很远的埋伏地,所以一定要有一根专门的线,以便随时与蛛网保持联系。事实上,这种专门的警报线所有的蜘蛛都有,只不过到了一定的年龄才会有,确切地说是到了喜欢休息和长时间打瞌睡的年龄才会有。幼龄的蜘蛛警惕性很强,没有这种技术。另外,它们的网保存时间一般很短,到第二天的时候,就基本什么都不存在了,所以它们没有这种警报设备。破破烂烂、基本逮不到猎物的网也不需要安装警报器。老龄蜘蛛喜欢在树荫里休息和睡觉,为了了解网上发生的情况,因此只有它们才有必要安装警报线。

蜘蛛的脚会一直踩在警报线上,这是为了避免连续警戒引起的过分辛苦,为了能放心大胆地休息,以及为了背对着网也能知道发生的情况。有关这些问题,通过下面观察到的情况,我们会更加明白。

一只角形蛛,它的肚子非常大,将一张几乎 1 米宽的网织在了两棵月桂树之间。阳光照耀在蛛网上,而蜘蛛早在天亮之前就离开了,躲在它的庄园里。我顺着那根警报线就能很容易找到它的驻扎地,也就是它隐蔽的地方。这个隐蔽处是由几股丝连起来的树叶做成的,非常深邃。我们只能看见蜘蛛圆圆的屁股,看不见身子的其他部位。它的屁股很大,隐蔽处的大门被挡得很严实。

因为蜘蛛将上半身藏在屋子的深处,所以它肯定看不见自己的网。

假如它不近视,视力很好,它也肯定看不见猎物。是不是太阳光线非常强烈的时候蜘蛛就停止捕猎呢?当然不是,那就让我们再来看一看吧。

真是太妙了!它将一只后步足从树叶盖的房子里伸出来,把警报线连在这只脚上。如果没有见到过蜘蛛脚上连着警报线的样子,我们就不会知道它的技巧有多么奇妙。假如有猎物到来,震动的消息就会立刻传到步足,于是正在睡觉的家伙立刻醒来,快速跑过去。此刻,我放在蛛网上的蝗虫将它惊醒,它着急地跑来。看来它对猎物很满足,而我因为它提供给我新情况,感到更满足。

现在的机会很好,使我能从它们身上了解更多的情况。第二天,足足有我两只手臂那么长的警报线被我切断了。与昨天的情形一样,蜘蛛的后足搭在这根线上。我将两只蜻蜓和蝗虫放在网上,蝗虫甩着带刺的长腿用劲挣扎,蜻蜓也拼命地呼扇着翅膀。几片树叶离网很近,跟蛛网框架的线连着,现在都摇晃起来。

尽管网上的振动离蜘蛛非常近,但它却无动于衷,根本就没有转身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看来它的警报线如果不起作用,它就什么情况都无法了解了。一整天的时间它都静止不动。到了晚上大概 8点钟的时候,蜘蛛出来修整网子的时候,才看到了这根本就没有想到的收获。

我还想再说几句。只要把门铃绳拉一拉,晃动就能被传送出去,可是风将蛛网很多次都吹得摇晃,甚至框架的很多部分都被吹得晃过来晃过去,警报线一定会接收到传送过来的振动的,可是蜘蛛并没有从住所中跑出来,它根本就没将蛛网的振动当一回事。可以看得出来,它的设备比门铃绳要高级。它就像是一部电话机,我们所使用的电话机一样,它能将声音的颤动传送过来。蜘蛛用脚抓电话线,用脚来听。

它能够感觉出最细微的颤动,也能够分辨出来自于俘虏的颤动和风吹动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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