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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康奈尔

康奈尔默默地吐出一口烟。

尼古丁对来说夜族毫无用处,既不能增加多巴胺分泌,当然也不会致成瘾。对烟草的依赖,源于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那是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他并非出于自愿穿上了军装。每一次在恶臭难当的战壕里熬过漫漫长夜,撑下来全靠这玩意儿。有烟抽,就证明情况还不太差,人还活着,还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雨水也没有将坑道变成又湿又冷的泥浆地狱。最后,当从天而降的炸弹在附近炸开了花,他就想着能再抽根烟就好了。

康奈尔是莱森拔的第四代后裔。通常来说,与祖先的血缘越远,能力也就越弱,在夜族内的地位越低。以康奈尔的出身,他几乎没有可能成为贵族,更何况他的创造者还因惹恼了西蒙而被处死,这对他的处境就更加不利。正因为如此,康奈尔和亚历山德拉生于同一个时代,境遇却是天渊之别。

亚历山德拉备受宠爱,娇蛮任性,为所欲为。康奈尔只能卑躬屈膝,谨言慎行,唯恐一不小心惹上杀身之祸。

康奈尔是血族中的弱势者,他比高高在上的权贵更懂得明哲保身的生存之道,也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更接近人类。一般情况下,创造者被处死,其后代多半是连坐。西蒙允许康奈尔活下来,还委任他担当理查德家庭医生,就是看中他这一项难能可贵的优点。

康奈尔不喜欢这个任务,服侍人类,对夜族来说无异于羞辱,可他没有说“不”的权利。西蒙不是好说好商量的温柔长辈,对康奈尔来说,比起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的莱森拔,帝国的实际掌控者西蒙才最为恐怖。

尽管夜族没有人类那样婆婆妈妈的感情,康奈尔认为自己还是喜欢艾尔伯特·理查德的。没错,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但更为重要的是,对夜族而言,人类本来就脆弱得不堪一击,作为弱者中的弱者,艾尔伯特不仅保住了自我意识,还获得了自由阅读的权利。献祭让艾尔伯特的健康状态很差,然而和他有相似经历的孩子,大多连最初的一年都没有熬过去就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枯骨。

对于雷吉诺德·理查德,他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道义对夜族而言毫无意义,不过让他发自内心地欣赏一个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确实是强人所难。这不妨碍他对雷吉诺德夫妇展曲意逢迎,低贱的出身让他长于隐忍。但是,将雷吉诺德转化为自己的后代,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康奈尔宁愿杀了他。

但是,他怎么能够抗拒西蒙的命令呢,可怜的维多利亚就是前车之鉴。

维多利亚是康奈尔的拯救者和创造者,她是西蒙第一代后裔卡洛为人身时的妻子。卡洛不能承受丧妻之痛,因而自作主张转化了她。在战场猎食的维多利亚,出于一时兴起将奄奄一息的康奈尔变成了同类。西蒙以随意制造后代之名杀了维多利亚,实则是惩罚爱妻心切的卡洛,因为他不允许后代将他人利益置于自己之上。

祖先的旨意高于一切。如果他胆敢忘记这一点的话,大概离死也就不远了。是的,他不喜欢雷吉诺德,讨人厌的后代就像是长在身上的毒瘤,他无时无刻不想把它割除出去。只是事已至此,怨恨也于事无补,还不如静下心来想想如何把危害降到最小。

康奈尔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笼子,不知不觉间,脚边已满是丢落的烟蒂。

“因果报应”,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这个棘刺监牢,本来是雷吉诺德铸造的,别有用心地镀上了皇室特许的银,是为囚禁英格丽特的小儿子威廉。这不幸的孩子受胎之时母亲已是眷属,因此有可能成为非人的魔物。莱森拔留威廉活命,兴许只是觉得有趣,理查德家族绞尽脑汁迎合皇帝陛下的趣味,于是制造了这个刑具一般的笼子。

十五年后,威廉长大成人,他果然如众人担心的那样日益强大,再也不会被区区几根铁条困住。笼子还没被废弃几日,始作俑者雷吉诺德就成了“享受”它的第二人。

幸灾乐祸吗?也许有的,但不怎么强烈,至少他不会像曾经的受害者威廉那样畅心快意,甚至以虐待堂兄为乐。康奈尔本来就不觉得折磨别人有多么有趣,身为弱势群体的一员让他常生出兔死狐悲的怜悯心。再加上,就算再怎么觉得麻烦,雷吉诺德也已经成为了他血统的延续。

转化者与后代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维多利亚没来得及告诉他答案就凄然离去,他甚至记不清她在日光中化作灰烬的样子。受命照顾他的卡洛始终心怀芥蒂,康奈尔不敢奢想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热络的亲子之情。在此之前,康奈尔根本不认为自己会有后代,不仅是感伤于维多利亚的死,还因为他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好父亲。一个卑微的第四代后裔,他能给子孙带来什么呢,除了耻辱和冷眼之外。

突然之间,他就不得不思考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了。

在解决这个难题之前,他先行看望了英格丽特·理查德。关心她的健康不仅是医生的使命,也是西蒙交给他的任务。失宠的眷属多半短命,偶尔一两个能活到三年以上,也是容颜尽毁。西蒙不在乎英格丽特美貌的保质期,不过出于某种目的他需要她活着。理查德家的废物一个也指望不上,康奈尔只能不时登门来确定英格丽特没做什么令人头疼的傻事,帮拒绝进食的她注射一些药物和营养液。

因此,当他看到英格丽特走出了房间,在客厅用早餐的时候,着实地吃了一惊。

她形容倦怠,但总算比前几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好多了。康奈尔都不敢相信英格丽特也会穿这么朴素的裙子,不过即使不着粉黛,装扮跟女佣没什么两样,英格丽特也依然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见到康奈尔之后,英格丽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理查德家出事之后,一多半佣人成了雷吉诺德的食料,剩下的除了哈里之外大多忙不迭地逃了,目前人手严重不足,因此英格丽特亲自收拾了餐具。康奈尔不得不推测早饭也是她自己做的。

“很高兴见到您好多了。”

这是客套话,其实还是震惊多一些,平静而自立的英格丽特出乎了康奈尔的意料。她到底是忽然想开了,还是心如死灰也就不再闹腾了?或者这也是被遗弃之后的一种症状?

“也不知道艾尔伯特怎么样了?您是否有他的消息?”

一开始,康奈尔还真吃不准英格丽特的意思。若在以往,英格丽特是连长子的名字都不愿提的,只称他为“肮脏的小畜生”,好像艾尔伯特根本不是她的血脉。再加上,康奈尔觉得英格丽特多少也猜到她的失宠和儿子不无联系,恐怕要恨到食肉寝皮的地步,决然不会关心艾尔伯特的安危。冷不丁这么问他,是唯恐他还没有死透,想找机会下杀手?

但英格丽特的脸上并没有令人望而生畏的表情。

“很抱歉,夫人,”他不是敷衍才这么说的,“我没有权利接近艾尔伯特少爷,他的近况我不清楚,只知道他离开王宫,又回到了森林小屋。”

英格丽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应该去看看他吗?”她像梦呓一般自言自语,“我是他的母亲,母亲就得照顾自己的儿子。”

说着,英格丽特竟放下手中的餐碟,外衣也没有去拿就朝寒风凛冽的门外走了。康奈尔顾不上礼数,连忙一把抓住她。

“您的心情……”别扭的措辞让康奈尔咬了咬牙,“我可以理解,但为了少爷他好,还请您稍安勿躁呆在家里不要乱走。”

“这样,会对艾尔伯特好吗?”

英格丽特没有挣扎,而是一脸迷茫地望着他。康奈尔发觉她双眼并没有聚焦在自己脸上,仿佛没有生命的人形。

他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康奈尔连拉带拽地把英格丽特送回卧房,“您安安生生地呆在这个家里,每天按时吃喝、洗漱、睡觉,总而言之要正常地生活,这对艾尔伯特少爷来说才是最好的。”

“这样艾尔伯特就会开心了吗?”

“没错。”

这一个简单的单词硬是让康奈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忙不迭地将英格丽特推进去,再从外面把门关紧。

英格丽特的症状,可以解释为失心疯,或者说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使她的精神退行到成为眷属之前的状态。但是,也不能就此断定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一种潜在的可能性,马上就要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康奈尔马连忙强行将之压下。因为这个解释未免太过可怕,太具有毁灭性的,一旦证明是真的,不但理查德一家要被灭门,他这个监视者怕是也难逃极刑。

越是压制,那个念头就愈加激烈地冲腾上来。

但是,怎么可能发生呢?康奈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去寻找之前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雷吉诺德被转化后的第三天,妮可消失了。也许是她意识到理查德家族再也无振兴的可能,丈夫又变成了那副模样,于是收拾细软偷偷离去了;也有可能她被复仇心切的威廉杀死,但没人有心思追究,更没那个胆量跟威廉对峙。康奈尔觉得妮可的生死无关紧要,既然她人不在这里,就应该跟英格丽特的变化没有关联。

亨利夫妇从来不是足智多谋的类型,到现在他们都还没从一连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整日神情恍惚,全靠忠实的哈里守护照顾。他们有动机,但是没有手腕,更没有胆量铤而走险。

他们的小儿子维克多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杰弗瑞照例在吃饭时间才会走出房间。奥利维亚和班杰明还太小,况且他们刚失去了父亲,又形同失去了母亲,只能躲在祖父母的身边以泪洗面。

文森特·伯顿呢?

康奈尔对八面玲珑的家庭教师没有好感,但是,一定要在这个宅子里找个让他信服的人,除了文森特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文森特不会押上一个家族的性命,只为做一件收益甚微、甚至可以说百害而无一利的蠢事,因为就算保住了英格丽特的性命,理查德家的地位也不会恢复如前了。

想到这里,康奈尔打了个寒颤。

偷偷给英格丽特喝下了夜族血液的,到底是谁?

英格丽特喝下的血,又是谁的呢?

康奈尔在雷吉诺德的笼子前掐灭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根烟。

“喂。”

这是他第一次呼唤自己的后代,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但还是缺乏血浓于水的真实感。

听到转化者的声音,雷吉诺德明显地抽搐了一下。这笼子对成长期的威廉来说也太过狭小,身材高大的雷吉诺德只能勉强蜷缩在里面,一不小心就会碰上镀银的棘刺,将伤痕遍布的皮肉融成一个个黑色的坑,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臭气。

“雷吉诺德。”

当他叫了名字之后,笼子里的男人动得更剧烈了。看到雷吉诺德体表灼烧出的黑烟,康奈尔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笼子的栏杆。他没有带着手套,接触到银的皮肤发出了“滋滋”的响声。仿佛感觉到了创造者的伤痛,呲牙咧嘴的雷吉诺德终于安静了下来。

康奈尔端详着他的后代,腐蚀严重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能读出那双猩红的眼睛中烈火一般燃烧着的意志:

放我出去。

会是雷吉诺德吗,用自己的血来拯救她的性命?刚刚完成转化的他,是否能谋算到这一步?也许他想得太多了,也许事实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着,一旦传到西蒙的耳朵里,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可是,如果他对主人隐瞒了事实,一旦被发现也是死罪。

杀了雷吉诺德,或许是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

康奈尔下意识地抓紧了铁栏。大约是感觉到转化者的意图,雷吉诺德向后缩去,只是在这褊狭的空间里,他又能躲到那里去呢,只能增加伤口和痛苦罢了。听到雷吉诺德的呻吟,康奈尔恍然想起了当年在血泊中等死的自己,那时手脚都被炸掉了,他也记得不很真切,他只是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甚至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他意识到大限将至,就在那时他看到了维多利亚。

他以为死神一定面目狰狞,但他看到了令人呼吸停止的一张脸。星辉在随风扬起的栗色长发上笼着雾气般的银色,梦幻一般的光芒还不及她美貌的万分之一。她是带来救赎的天使还是诱人堕落的恶魔,那一刻对康奈尔来说不再重要。

她伏在他身上,吻上了他的嘴唇。甘冽的液体随之流进了他的喉咙,连同火热的悸动一起。复活之后康奈尔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维多利亚为什么要选择他成为自己的后代,他只是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即将在尸骨如山的荒野中腐烂的卑微之人。

你想活下去,不是吗?

耳边隐约响起那甜美的诱惑,这是他一度遗忘的记忆,还是借以弥补遗憾的想象?

“想活下去吗?”康奈尔不顾疼痛,再一次将栏杆握紧,“就算成为被光明所诅咒的魔物,永世囚禁在长生不死的牢笼中?”

是的。

雷吉诺德的嘴唇在翕动,他的声音如此细微,是饥饿和长时间的折磨造成的。可是康奈尔觉得自己准确无误地把握了他的意思。

或者这是他的希望吧。

他抓起笼子的锁,试图用蛮力弄开。这对他而言也不那么轻松,因为那是纯银的,手刚一接触上去,皮肤就开始融化。他远比夜族的婴儿更强健,但疼痛依然让他连连咬牙。

“这么做好吗,未经许可就把这家伙放出来。”

康奈尔放开了纹丝不动的银锁,转向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威廉。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故意在指间旋转。

“主人没交代这么详细。”康奈尔望着一步一步朝走近的少年,眉心不由得一颦,“主人也没说过要一直拘着他。好歹这家伙也是我的后代,作为转化者和支配者,我有权决定怎么安置他。”

威廉不以为然地耸肩:“放雷吉诺德出来,他要是自控不住,袭击了家里人怎么办?我可是担心得很呢,他要是不呆在笼子里,我睡不好觉啊。”

“我会把他带走,管束他,训练他,这也是身为转化者的责任。相信我,日后他不会威胁到理查德家族的任何人,包括威廉少爷您。”

“费兹捷勒先生,你我都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堂兄,对他转化成同类这件事也……怀有不满。”说到这里,威廉瞟了医生一眼以观察他的反应,“突然急着要把他带走,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康奈尔面无表情:“我说了,教育后代是我应尽的责任。”

“我理解你的心情。”少年上前一步凑到了康奈尔的面前,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只是,如果西蒙听说了这件事,也会像我这么体恤你的苦衷吗?”

“如果亲王殿下知道了您精神不错,”康奈尔反唇相讥,“说不定也想见见您的。”

“那我们达成共识了,是不是?”

威廉绽开了笑脸。当他露出这样天真无邪的表情时,到真是和他的兄长十分肖似。只不过,康奈尔不会被一个孩子的演技给骗了,无论伪装得有多么巧妙,威廉眼中的令人生畏的寒意也无法藏起,更何况他还亲眼看到过他如何折磨雷吉诺德。

没错,雷吉诺德是威廉恨之入骨的仇敌,他有权利把自己承受的痛苦悉数奉还。但是,以他人的痛苦作为娱乐,绝不是正常的行为。

眷属的女人到底会生下什么样的怪物?以夜族来说还太年轻的康奈尔并不知道。

“既然你我都有不愿人知的秘密,”威廉换上孩童般的口吻,仰头以乞求般的眼神望着他,“来个交换好不好,我不会说破你的,今后你也替我好好保守秘密如何?”

“你想对艾尔伯特少爷做什么?”

事已至此,康奈尔索性开门见山了。这一对兄弟到底是他从小照看到大的,对他们的心思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威廉一直对拘束他的禁令耿耿于怀,除了对雷吉诺德复仇,他最大的执念一定和亲生哥哥不无相关。

威廉看起来相当受伤:“莫非你以为我想对哥哥不利?你在想些什么呀!艾尔伯特是我唯一重要的亲人啊。”

说完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威廉拿起钥匙在医生眼前一晃:

“安排我们见上一面,我必定知恩图报。”

“您应该还记得自己是被禁止外出的。”康奈尔不动声色地提醒他,“王都到处都是皇室密探,您一走出去邸就会被发现的。”

一定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威廉以极快的速度接了上去:“哥哥可没被禁足。事实上,哥哥他拥有超过任何一个人类贵族的特权,只是他没有好好地加以利用。就连皇宫禁地他也可以随意出入,何况只是回自家小住几日,谁也没权利干涉的,你说是不是,医生?”

生怕康奈尔还有顾虑似的,威廉又补充了一句:

“全程都有您看着,事后马上把哥哥送回去,左不过是聊聊天。我们是亲生兄弟啊,自从出生都没有相见过,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只有一次。”

沉思片刻之后,康奈尔伸手去拿钥匙。威廉却向后一闪,让康奈尔抓了个空。少年依然微笑着,只是他的笑容没有方才那般纯真无邪了。

“我说多少次就是多少次,不能讨价还价。想想看吧,费兹捷勒先生,今后我们需要互相帮衬的地方还多了去,想一劳永逸地堵上我的嘴,哪有那么便宜。这里万一出了什么篓子,试想皇帝是会杀了独一无二的我,还是可有可无的你?”

他说得没错。即使恨得咬牙,康奈尔也得认同威廉是对的。脑子格外好使这一点,兄弟两人倒是一模一样,只是一个令人怜惜,另一个却叫人胆寒。真是的……魔物的血液到底会让人类堕落成什么样子啊。话说回来,由他这个魔物来感慨,还真是无限讽刺。

“就按您说的。”

康奈尔毕竟活得足够久,他很快就换上了日常的笑容。

“成交。”

威廉笑着将钥匙放进医生的手中。当康奈尔拧动钥匙,铁门铿锵一声打开的刹那,威廉忽然说了一句让他大惊失色的话: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哥哥带来吧。”

这孩子疯了吗?!康奈尔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甚至顾不上发怒了。

“才午后三点,还有的是时间呢。”威廉看了一眼怀表,冷冷地宣布,“带哥哥来,或者我把这一家人全杀了,届时就由你去解释那一堆尸体的来历吧,费兹捷勒先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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