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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花果山

我看到了一扇门,一扇透明的,由冰凝成的门。一片红光自门中透出,门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天地?

我伸出右手,按在冰门上,火焰从掌心冒出,将冰门慢慢融化。我穿过融化成水的冰门,看着门里妖王的内心世界。

一座山,一片火海,一地焦土。山没有红花绿叶,河没有清水鱼虾。我飞上山腰,看着干涸的河床对面的一个山洞。洞口有两行字,“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金色的妖王孤独地坐在洞前一块已烧得焦黑的山石上,左手抚额,右手握棍。握棍的手背青筋绽现。

“孙悟空。”我轻轻地唤他。他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我,一双天蓝色的眼眸中闪着点点泪光。

“神?妖?还是人?”妖王缓缓地说着,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为什么要毁我的花果山?为什么要杀我的猴子猴孙?为什么还要将他们烧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拿命来偿!”

妖王纵身跃起,金钢棒高举过顶,猛地朝我砸下。

“孙悟空,你冷静点,毁花果山的不是我!”我闪身避过棍势,朝他大喊。

“吼你一身神力,心有火莲,不是你放火烧山还会是谁?”妖王的棍势如疯似狂,密如阳光四射,不留一点空隙,直欲置我于死地。

这不是我要找的妖王,这个妖王满心的怨恨,周身的杀意,他和外面那个想要入魔的妖王没什么两样。他是妖王的杀心与怨念所化,这个元神正是魔族想要的。

我不能和他纠缠下去,我必须离开这里,去找那个有着纯良本性,有着“思念”,有着追求自由的理想的妖王。只有找到那个妖王,才能找出禁心咒。

我默念法咒,周身绽开红莲,护住身体,从妖王的棍雨中穿了过去,冲进了水帘洞。

妖王在我身后紧追不舍,但我知道,他已追不上我。

因为我早已看出水帘洞里也有一扇冰门,而这扇门,是妖王所不能看到的。

我闪身冲进冰门,犹听到妖王在我身后怒吼:“出来!你们这些该死的神,都给我滚出来!我要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扇门后的世界又是一场杀戮。

金色的妖王,银色的弥猴王,黑色的牛魔王,带领着百万妖军,如海潮般冲上忉利天,冲溃一座又一座云上的城堡。杀声震天,鲜血如雨,尸横遍地。神族的军队节节败退,杀红了眼的妖王张口喷出天罡之火,逃得稍慢一点的天兵沾着火马上变成一地的灰烬

这也不是我要找的妖王,为什么妖王的记忆总是这样的杀戮战场?难道妖王的心里只剩下撕杀与毁灭?

他的爱到哪去了?他的思念到哪去了?

我穿过云层上的冰门,看到的仍是一场战争。

五百年前,妖王以一己之力,打上三十三天,摧毁灵霄殿,杀灭七十余万天兵的那一战。

妖王的棍已落到帝释天头顶,掌管天庭的帝释已露出绝望的神情。

四周是无数的死尸与尸灰,失去了战斗力的神将天兵们眼睁睁地看着妖王的金钢棒砸落。

忽然一朵白莲从帝释天头顶开放,正阻住了妖王这致命的一棍。帝释天狼狈地滚了几滚,远离妖王,脸色已变得煞白。

火光渐渐熄灭,一片七彩祥云从西边飘来,梵唱声中,如来法像在云中现身。如来的排场很大,他盘坐在莲座上,四周围坐着八百罗汉。慧明侍立在他身旁。

“孙悟空,你闯三十三天,杀无数天兵天将,造下无边杀孽,到如今还不回头?”如来俨如救世主,苦口婆心劝导妖王。

“哼,回头?我还能回头吗?”孙悟空一脸的不屑,“如来,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也杀!”

“猴头,佛门广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哈哈哈胖和尚,你以为你是谁?别到处宣扬你的理论,俺老孙不吃这一套!”妖王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我手本不操屠刀,是神族逼我大开杀戒。我是下界万妖之王,我若成佛,谁来替妖族作主?一年前我已回头,可看到却不是你所谓的岸!我只看到花果山的一地焦土,猴子猴孙的残余尸灰,百万妖兵的如山积骸!如来!”妖王低下头,双目中射出两道紫光,手中棍一指如来。“你不是常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那么,你就试试下一次地狱吧!”

妖王冲向如来,金色的盔甲已变作深紫,周身冒出紫炎。

八百罗汉被妖王的紫炎烧成死灰,如来被妖王打下莲座,摔成肉泥。连慧明都倒在了妖王棍下。

妖王站在如来莲座上放声狂笑,“天大地大我最大,我命由我不由天!帝释,现在轮到你下地狱了!”

我闭上眼,长叹一口气。五百年前的妖王明明败了,而在妖王的记忆里,却是他胜了,杀了如来,杀了慧明,杀了八百罗汉,毁了天界神族。看来这里的妖王已不仅是一个心存杀意与毁灭的妖王了,他的记忆已被更改、扭曲,他已是一个有着魔心的魔头。

我穿过重重冰门,看到的,全是一些被水帝禁心咒更改了的,充满杀戮与毁灭的记忆。我看到妖王进龙宫要如意金钢棒,龙王不给,妖王一怒之下纵火烧干了东海,烧死五十万水族,强抢走金钢棒。我看到妖王下到地狱道,杀十殿阎帝,灭千万鬼卒,改妖族生死蒲。

妖王带着妖兵杀人、灭神、诛鬼、屠佛。

我看到所有的妖王都是一身紫色的盔甲,紫色的眼眸中闪出紫色的死光,紫色的火炎绕遍他全身。

妖王的记忆已被魔侵占了,可妖王纯良的本性一定还存在着。

他究竟在哪儿?

我一刻不停地在妖王的内心世界里穿梭着,解读他的记忆,寻找他纯良的本性。转眼间已过去了二十五天。只有五天的时间了。我若不能在这五天内找到妖王纯良的本性,摧毁禁心咒,我将永远迷失在他内心的世界中,成为他妖力的附属。

我到了一个漆黑的角落,这里隐隐透出些微光,一扇若隐若现的冰门里,透出一股强烈的意志。它吸引着我走到门边,融开冰门,进入门中。

我终于看到了一个没有战争与死亡的世界!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一群猴子在山林间穿梭蹦跳,采花摘果,你追我赶,吱吱乱叫。其中一只金色的猴子特别显眼。

它一身纯金的毛发,不掺一丝杂毛,身材比其它猴子要大出两倍。它同其它的猴子一样吱吱叫着,起劲地抓着树枝荡秋千。

我远远地看着它,心脏已因激动而砰砰乱跳起来。

不错,正是它,它就是妖王的童年,我甚至看穿了它的内心,听到了它的心声。它那强壮地,砰砰跳动着的心脏正说着这么一句话:“这样多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生活!”

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生活,无敌的妖王拚杀了数百年,所为的不正是这个吗?

我轻轻地飞起,飞入林中,飞到一棵高树巅,站在树叶上,看着猴子们欢快的嬉戏。

“这只是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猴子,是吗?”忽然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回过头,看到一位白衣如雪,白发及地的女子站在五彩祥云上,看着猴子们嬉戏的眼中透出无限的慈悲与温暖。她竟然是慧明,吉祥天的转世,观世音慧明大师!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甚至你身上发出的神力,都与他何等地相似。”慧明对我说,眼睛却仍是爱怜地看着林中的猴群。我感到,她看着的,只是其中一只猴子,那只遍体纯金,以后会成为万妖之王,会有一个令天地都震惊的名字“孙悟空”的猴子。

“你究竟是谁?”慧明问我。

她是认识我的,她认识的是三万年前,那个一袭火红战甲,手持修罗之剑,红发及地,脸罩鬼面,曾对她感恩却不得不杀死她的修罗王。

现在的我却没有戴面具,没有持剑,穿着的是雪白的僧衣。虽然我也有及地的红发,也有一身红莲的神力,可她却不知道我是谁。

我没有戴面具,只因我已不需要戴面具。三万八百年前的修罗族男子若失去了面具,便会失去一身的神力,成为凡人。而今的我,不戴面具却也能保持无敌的神力。数万年来,修罗族所追求的,不正是这吗?可是为什么我不会感到快乐?打破了宿命与诅咒的修罗王,却永远失去了他的族人,失去了他的爱人,即使能以貌比天仙的真面目示人,又有何快乐?

“我叫玄奘。”虽然这里只是妖王记忆中的世界,但我也不想让慧明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那么,玄奘,为什么我会从你身上感应到只有修罗族才会有的红莲之焰的神力?你来到花果山又是为了什么?”

“我被一股强烈的意志吸引而来。它反复诉说着一句话,‘这样多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生活’。”

“是吗?那你知道这股强烈的意志是从谁身上发出的吗?”

“那只金色的猴子。”

“不错,正是它。它是一只快乐的猴子,它什么都不知道,只想和它的伙伴们一起,自由自在,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可是,你能看出它的将来吗?”

“是什么?”

“它会成为万妖之王,它会为了妖族的自由,引起三界的浩劫!这场浩劫,绝不会小于三万年前修罗族与天界的大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会有修罗族才有的红莲之焰的神力。”

我已经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我唯有如实回答。

“玄奘是我的法名。我的真名叫罗呵,阿修罗王,罗呵。”

“果然。”慧明看着我,“阿修罗王,你从地狱中回来了吗?修罗一族宿世的诅咒已打破了吗?我从没想过能在花果山上见到你,你到花果山来真的只是因为金猴意志的吸引?”

“那么,慧明,你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叫慧明?我以为你会叫我吉祥天。我每天都会到花果山来,看一看那只金猴。佛祖曾想派人除了它,免除后患,但我却极力阻挠。每一个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我们又怎能因为还未发生的事就扼杀它的权利?未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料。所以我到这里来,看着金猴,同时也尽我所能保护它。阿修罗王,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念在我前世对你修罗一族也有些好处的情份上,帮我照看这只猴子,若有一天,它以它无边的法力引起三界之劫,你一定要阻止它。”

“好,我答应你。”

不用慧明请求,我也会这么做的。因为我现在,正是入了阻止妖王入魔,阻止他毁灭三界,冒着被他妖力吞噬的危险,进到了他内心的世界。只是,我不知道,凭着那只什么都不知道的金猴妖王童年的记忆,能唤回它纯良的本性,摧毁水帝的禁心咒吗?

“谢谢你,修罗王。”慧明对着我微微一笑,“金猴不久后就要出海学艺了,希望你到时候能随它一阵。”

“好的。”

“呵呵,三万年前我就知道,修罗王是一个善良的王者,否则我也不会瞒着天界众神帮助修罗一族。修罗王,我回南海去了,多保重。”

慧明说完,身形隐于云中,缓缓地飘向南方。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中的猴群。还有五天,我已找到了妖王的童年记忆,也就是他纯良的本性。可是禁心咒究竟在哪?水帝的元神在何方?他一定守在妖王的附近,守着妖王纯良的本性,不让它破冰而出。

他可以幻化成各种形态,各种生物。也许金猴身边的一只猴子,就是水帝禁心咒所化。但也可能他只化作了一片树叶,一只蚊子,一块山石。

在妖王体内,我无法感应到魔族的魔气,虽然找到了妖王的本性,但要摧毁禁心咒,却谈何容易?

只有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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