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母亲,我的孩子,我比宋喜梅更有权利知道你出了事。一你应当相信我,孩子,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生出来的呀。”眼泪在她眼中闪烁。
梅珀儿望着母亲,眼里流露出怜悯和同情。她的母亲看着这目光,她了解这眼神,这是年长的、更聪明的人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人的眼神。这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
“亲爱的妈妈,”梅珀儿在她耳边悲哀地呼唤,并且亲吻她。 “我没有出什么毛病,你帮不了我的忙,宋喜梅也帮不了忙,我也没有告诉她什么。别难过,我没有怀孕,没有搞出任何麻烦的事。”
她又吻了一下母亲就走出去了。外屋,李家辉心事重重地喝着咖啡。梅珀儿踌躇一下,碰了碰他的肩膀。
“和我出去走走好吗?李家辉。”
也看看妹妹,看到她很不快活,便抛开自己的思绪站了起来。
老妇人从小小的窗户里看见他们俩一块儿走下大街,一砷无名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她忍住了哭泣,赶紧转过身,起劲地收拾起床铺来。
“你现在不太快活,对吗?”李家辉斜眼看了看梅珀儿。
“不。”梅珀儿简短地说。
“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不。”
“是不是有关你讲过的那个有钱人小伙子?”
“我和你讲过他吗?”
是的,他是哪个农庄来的?
“他不是这里人,李家辉,他从英国来,已经回国了。他并没有向我求爱,李家辉,而且我也没有搞出孩子来。”
“你真是非常地不快活,梅珀儿。”
“我不再是个孩子了,李家辉。宋喜梅是对的。”她内心里在大声嚷嚷,嘴上却几乎让人听不见地嘟嚷说。“如果他强奸了我可能还好些。”
李家辉猛地抬起头来,直盯盯地望着她。
“是的,这样更好一些。
“你不明白。”
“我明白。他在你眼前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在那里人们不用整天干活,他们有的是时间欢笑舞蹈,他们吃上好的饭食而且想吃多少吃多少,那里还有各种各样奇妙的事情。
“这个世界我见过一部分,”李家辉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那儿是比这里好些,但我也可以告诉你另一方面。”
“不,你不明白,李家辉。一开头你说的完全对,可是接下去的话就不同了。仅管连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明白区别在哪里,我很难向你说清楚。你象传教师一样,说话时能使别人引起联想,但我不能。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因为我想你会明自我的。那个自人让我懂得了我是一个和任何别人同样好的人,我象李丽梅.一样好。李家辉,他并没有设法用语言告诉我这一点,但是他用他的行为使我明白了这一点,他看我的样子,甚至我们因为语言不通而不得不用眼睛交淡的神气都说明了这一点。你知道,如果我把这一点告诉妈妈或别人,他们准会说我疯了。但是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我不能给我的同胞半点好处,我不能做你能做的任何一件事,你能在这儿教学,我却不能。所以,我想走开,走到别的地方去我会轻松些。
“我明白……”李家辉迟疑地说。
“你真的明白了?” 梅珀儿急促的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你走。梅珀儿,你想去哪儿?怎样生活呢?
梅珀儿停住脚步,苦苦思索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找到恰当的词汇是那么困难。
“你看,李家辉,在内心我是一个自由的女人,可是在形体上我却是一个奴隶般的女人,这两个人都是我。我要使得我的身心能够一致,如果他把我带走,那么我就会找到安宁,因为我爱他;可是现在,我必须自己去寻找这种安宁,而且我一定要走开去寻找它,请你理解我。”
“你要上哪儿去?’’李家辉慢吞吞地问。
上国外发展。
你对自己有把握吗?
“是的。
他们默走着,直到看得见小庄园了。
好吧,”李家辉终于说:“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事吗?”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解决点旅费。”
妈妈怎么办?
“我不忍心告诉她,李家辉。等我走后你好好替我解释一下,也希望你好好照顾她,妈妈老了……
“你什么时侯走?
“今晚有一趋火车。妈妈要上教堂去;我就能抽空收拾一下东西。”
“我给你一个地址,到国外发展以后,你可以去找她。她会帮助你的。
“是照片上那个姑娘吗?
“是的。易的,可要去做一件违反偏见的事就不同了。此外,他要生活,要欢笑,要幸福,他要为自己的人民谋福利,这是真的,但他也要求幸福。此外,当一个人并不憎恨某种东西的时候,他是不会去与之斗争的。他不恨什么事,他也就不会去恨有钱人。仅仅在一瞬间,当他们伤害了他,使他痛苦的时候他才恨,但那很快也就过去了。他也不想反对任何人,他不想用马思航说的方式去跟人争斗,可能这是因为他是个有身份的人。马思航是怎样分析这一点的?居于两个世界当中的人,而昨夜,.就在他身边,他并没有感到自己是个异类,一个居于两个世界当中的人,他和她在一起觉得安逸。
“可这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他不觉说出声来,最好不再见她,最好把她完全忘掉,努力工作并忘掉有个名叫李丽梅的姑娘,只记住这里有个有钱人姑娘叫李丽梅,而他李家辉.是个有身份的人,永远记住这点,两者不可结合,不能结合。老斯凯米德说过,文化将会使他的同胞解放出极其巨大的新的力量,他说他应为此尽一份责任,这就是他回家来的目的。他并不是回来看李丽梅的,教育部门已经答应帮助这所学校,学校是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有钱人还没来干涉他,而且只要不看见他和李丽梅在一起,他们也不会来干涉他。可是如果他们发现了他俩的幽会,学校就完蛋了。不!他不能再去见李丽梅,他要上别处去散步。读书和想一些别的事吧,他将在这里找一个有身份的人姑娘,即使仅仅是为了改变一下单调的生活和偶尔玩玩的话……
李家辉决定不再见李丽梅.之后,感到轻快些了,仅管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什么情感在拼命挣扎,可他不管它。他抛开心里对这个女孩子的一切想念。
他想起梅珀儿,可是就象想着一个陌生人一样。他想起母亲,梅珀儿的出走对她会是沉重的打击,他一定要尽力使她理解梅珀儿。在梅珀儿出走以后,今夜他要陪她呆在家照。
他靠在大街尽头公用水井的矮垣上,一个个念头接二连三地从他脑海中浮过。
悔珀儿今晚要走了,但愿她今后生活不太艰难,得记住拿出两镑钞票给她。
最近一直没有看见宋喜梅,不知什么时候她又要寂寞得难以忍受,独自跑到国外发展,而且再带一个婴儿回来。占怪的女人,不明白她和疯张木青是什么关系。
最近应该去看看马思航,看看那个聪明的小伙子,这是能够交谈的唯一对手。有时间明晚就上马思航那里去,看看他们怎么管理自己的村庄是有趣的。
不知道国外发展的人们现在在干什么,王珊珊,我看起来已经不再象曾经是那伙人当中的一个了。
他虽然这么想东想西,可对李丽梅.的怀念一直潜伏在他的内心,不时闪露出来。
一个老妇人到井边来取水,她怀着对老师应有的尊敬向他问候,他的学问差不多和那些有钱人老爷一样大呢。他帮她提了水,而她,兴奋得发抖,一个劲儿地向邻居述说他怎么帮她提了水,他是个有学问的老师啊!于是,又一个故事加在了乡亲们欢欢喜喜流传着的关于李家辉的。“故事集”中去了。他象别的赤脚孩子一样到国外发展去,而他成为一个有学位的学者回来了,他的照片还登在国外发展的报纸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