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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听雨(上)

直到上了三楼,苏离才明白,为何平日里很少开放。

若说二楼的装饰已是颇为豪华了,那么三层楼简直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蒲。

屏风玉器彰显华贵,古代名家字画比比皆是。桃花铃在风中摇曳,靠近窗前,远处一江烟雨尽收眼底。

听雨,听雨,当年的少年应在就在这里等了纳兰听雨一辈子吧。

“容夫人,还请落座。”

容夫人点了点头,坐在一侧的客席,身旁坐着林天宝。苏离和林芙儿同坐一桌,与容夫人隔着一个身位。

对面坐的正是顾倾言等人,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团体。看这架势,自信满满。不屑于的扫了苏离一眼,高傲的扬着头。

苏离看了一圈,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受邀的寒门子弟。读书人自视清雅,高人一等,脸色微微不悦。

在他们看来,作诗是一件雅事,而不是用来比高低的。索性,互不干扰,自顾自的饮酒。

三楼的正坐,有三个席位,只是人还未到。苏离心中生出些许明悟,想来今日重头之人,便是这三个位置的主人了。

“各位!”苏离顺着声音看去,只听周掌柜朗声说道:“今日正值佳节,周某人先感谢各位的捧场。其次呢,便是由我听雨楼主办的端阳诗会,吸引八方才子汇聚于此,周某人蓬荜生辉!”

周掌柜的嗓音不算洪亮,却足以令上下三层楼的宾客以及楼外的观者尽数听清。这周掌柜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手内功亦是不可小觑。

“诗会虽是我等主办,但却不是周某人来主持。”

“周掌柜,您就别卖关子了,如此掉我们胃口,可不是您的做派啊。”

“就是啊周掌柜,还有谁能比您更适合主持诗会的。”

周掌柜垂下眉眼,朝着门外恭敬的拜了下去。众人顺着目光看去,顿时哗然,接连的低下头去。

“我等,见过太守大人!”

太守?苏离也是闻言一惊,只见一中年男子,面向和气,一副亲民之姿。走在最中间,俨然便是太守了。

要知道,余阳郡的一郡太守可是朝廷二品大员,不过一次诗会,竟引动太守到场。

“大家随意些,不必在意我。”余阳郡的太守名为王忠明,在百姓之中口碑较好,为人亲和,勤政爱民,深受百姓喜爱。

王忠明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长儒士,不苟言笑,一路随着太守上了三楼,路过顾倾言的时候,却见那嚣张纨绔顿时没了脾气,低声道了句:“爹。”

原来这儒士正是顾倾言的父亲,当朝大学士顾远山。

顾远山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路过苏离的时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顾远山在左侧席位落座,王忠明扶着另一个老者,恭敬的说道:“徐师,您慢些。”

那被王忠明称作徐师的是中州德高望重的大儒,年迈还乡,做了一任学堂先生。

难怪在看到徐师的第一眼,林天宝便露出些许窘迫,低着头,不敢看。

王忠明坐在中间的位置,和善的笑道:“周掌柜,您继续。”

周掌柜欠了欠身子,又朗声说道:“端阳诗会,现在开始。本次诗会由太守大人,大学士大人以及徐先生各出三题,诸位写完后交于三位大人评定。”

周掌柜顿了顿,示意侍从奉上了三个托盘,每个托盘中盛着十枚银币。

“三位大人每人有十枚银币,在场的才子每人有一枚银币。最终得到银币打赏最多的诗作,便是今日端阳诗会的状元诗!”

说罢,周掌柜恭敬的对王忠明说道:“太守大人,请出题。”

王忠明呵呵一笑,对身侧徐师说道,“徐师,您德高望重,您先开个头彩如何?”

“也好,老夫便却之不恭了。”徐师微微点头,缓缓说道:“既然今日诸位汇聚听雨楼,这第一题……便以听雨命名吧。”

听到出题后,各个才子纷纷陷入沉思,有的已是落笔。

这题材说难不难,只因雨字题材的诗作并不少见。但难就在难在听雨二字,众所众知,此间酒楼的命名便是听雨楼。

当年少年卧栏听雨,一诗已然封顶,如何能够写出超越前人之作。

只见顾倾言也开始努力思考着,时而有了想法便与同桌众人商讨,而这几人也配得上才子的盛名。集思广益之下,一首听雨便写了出来,由侍从盛了上去。

林芙儿望着窗外,想起当年听雨楼的传说,那个听雨的少年,到中年的场景,下意识的看向了苏离。不知为何,心中安定了许多,提笔写下了一首词,交与侍从盛了上去。

顾倾言写过诗后,便看了看苏离,却见他只是坐在原地,面前白纸无一点黑字,不由出言笑道:“怎么了苏公子?这才第一道题,就江郎才尽了?”

顾倾言自觉方才那首听雨是他的巅峰之作,反观苏离一直未曾动笔,生出几分嘲弄。

“苏公子若是不成,何必呈口舌之利,我看呐,也只有林小姐这般秒人才能写出好词。”

苏离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一笑,轻声说道:“别急,我在听雨。”

“嗤。”顾倾言差一点就要笑出了声,“苏公子可是脑子烧坏了,万里无云何来听雨一说?”

“嘘。”苏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笑着指了指窗外:“你听。”

“……滴答,滴答……”

方才还是万里无云,漫天星辰,此刻竟是下起了小雨,倒真如苏离所说。

雨声越来越大,汇聚在一起,顺着屋檐留下。

苏离忽的动了,笔走龙蛇,一首长词一气呵成!

递给了负责的侍从,还轻声道了句谢,使得那人受宠若惊。

随着苏离的笔落,所有文人雅士的诗作尽数呈交到了主坐的三个人手中。

王忠明一张张的翻看,时而露出欣慰之色,忽的一篇秀气的小楷吸引了他的目光,吟吟诵道:“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这首词,是哪位才子之作。”

只见林芙儿微微起身,颔首道:“小女子林芙儿,见过太守大人。”

王忠明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林家的才女,不错,不错……”

说着,将林芙儿的词单独挑了出来。

“咦?”却听徐师轻咦道,从众多诗词中抽了一张,缓缓念道:“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王忠明眼前一亮,旋即赞道:“好诗!好诗啊!这是哪位才子之作?”

顾倾言轻咳两声,整理了衣冠,一脸傲然的站了起来,拱手道:“顾倾言,见过太守大人。”

“嚯。”王忠明一挑眉毛,连声说道:“竟是顾大学士之子,果然,文采一流,继承了顾大人的风骨。”

顾远山自谦道:“太守大人过奖了,犬子这点微末诗才,不值一提。”

王忠明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下去。顾倾言则是有些不悦,不满于父亲总是贬低他,从未承认过自己。但是一想到自己即将赢下这场胜利,又得意了几分。目中透着嘲弄,一脸怪笑的看着苏离说道:“哎呀,怎么没听到苏公子的绝世佳作啊?是不是,被侍从拿去当厕纸了啊,哈哈哈……”

身后众人也随之哄笑,苏离面不改色,深爱自若,仿佛眼前言语与自己无关。

王忠明看了几眼,开口道:“今日之事,略有耳闻。既是比拼诗才,顾公子的诗作……确要高于林小姐几分,所以,这第一场的胜者……”

“且慢。”

忽的一道声音打断了王忠明的话,众人顿时有些发蒙……谁敢打断太守大人的话?

顺着这道声音看去,说话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淡然的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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