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都看呆了么?没见过男人是吧?一群馋猫!”
俊少年抬眼一看,见两个美貌无伦的女子朝他走来,发话的是个子稍高的那位。
个子稍矮的见众姑娘仍肃立不动,叱责道:“黄寨主驾到,与少侠有事相商,尔等还不快快退下。”
无奈何,姑娘们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去,一边走,仍一步三回头。
众姑娘一走,稍矮的那位姑娘陡然噗嗵跪地,说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鄙女感恩不尽……”
俊少年愕然道:“姑娘请起,礼出无名,实不敢受,不知敝人于姑娘有何恩德可言?”
那姑娘道:“少侠忘怀了?长生客栈不是少侠相救,鄙女此刻怕是已成地府之鬼了。”
俊少年惑然道:“酒店所救的怎么会是你,分明是位男子。”
姑娘道:“咱们黄花寨的姑娘,外出一律是女扮男装。”
“难怪有些面熟,原来是这么回事。”俊少年心念一动,又道:“那么,救我出庄之人就是你啰?”
“不是我,我可没那个本事,是我们黄寨主。”说着,手往旁边一指。
俊少年疾忙道:“多谢黄寨主救命之恩。”才要跪行大礼,被黄寨主止住道:“不必多礼,你也救了樊姑娘一命,咱们恩恩相报,谁也不欠谁的。”
樊姑娘说道:“少侠昨夜受惊,黄寨主特设宴为少侠压惊,请吧。”
少侠愧颜道:“不敢当,不敢当!”
樊姑娘在前边引路,俊少年与寨主相随而去。
不远处有两片竹林,环抱着一别致凉亭。凉亭内摆了桌丰盛的筵席。凉风习习,竹叶挲挲,蜂飞碟舞,鸟语花香,确是个幽会抒怀之雅所。
三人分宾主坐下,樊姑娘把盏斟酒,酒过三巡,三人面含微笑,却未开尊口,但无言胜有言,有言尽在无言中。第四杯酒入肚,樊姑娘莞尔一笑,微启朱唇,开言道:“请问恩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俊少年沉吟少顷,歉然道:“师父谨口,恕暂不能奉告,还望二位多多包涵。”
樊姑娘不以为忤,又笑道:“那末令尊的大名也不能赐告啰?”
俊少年道:“家父家母,乃平平之辈,不足为姑娘挂齿。”
樊姑娘见他尽是敷衍搪塞之词,不想实说,也不加勉强,心念一动,又道:“少侠贵庚几年,也要保密么?”
“在下年方十八。”
樊姑娘嘻嘻笑道:“凑巧,咱们黄寨主与少侠是同龄人。”
黄寨主见说,微嗔一眼,脸红及腮。
樊姑娘毫不理会,频频发问,又道:“少侠是否已然婚聚,或者已有媒约在身?”
俊少年涩颜道:“在下尚未婚聚,亦无媒约在身。”
樊姑娘闻言,不禁拍手笑道:“那太好了,咱们黄寨主也从未有过意中人。”
此言一出,一对妙人满脸顿飞红云。
樊姑娘得寸进尺,以疯作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点破这层窗户纸道:“少侠与寨主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在下做媒,二位结为百年之好,少侠意下如何?”
二人霎时羞涩难当,满脸通红。
其时,灯红酒绿,人面桃花,情意绵绵,相思悠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真让人心旷神怡,飘飘欲仙。人生能得此佳境良辰,真乃平生之幸矣。
沉寂片刻,俊少年扼制住心猿意马,慢慢抬起头来道:“若是寨主看得起,真乃平生之幸,只是在下有重任在身,须即时起程;况且此去风云莫测,凶吉未卜,万一有个好歹,反误了寨主的青春年华,叫在下于心不忍。”
樊姑娘道:“少侠有何重任在身?可否见告?”
俊少年犹疑不决:“这……”
黄寨主道:“既然少侠有难言之隐,就不必说了,不过贱身愿随少侠一道前行,助你一臂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俊少年道:“寨主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但寨主乃千金之体,又是一寨之主,百事缠身,在下何忍累赘寨主,望寨主恕在下不领盛情。”
寨主惜然道:“既如此,少侠就请自便吧,不过,事成之后,还望少侠不忘前言。”
俊少年颔首默认,起身揖别。黄寨主与樊姑娘已知挽留不住,只得依依相送少侠出寨。
……
俊少年惜别黄寨主只身启程,又紧行一日,眼看日色向晚,遂投店歇息。
这是个荒山野店,几十里外尽是荒山野岭,绝无人烟。店里蛛丝密布,尘土蔽地,足见生意之衰,旅客之稀。店伙颓唐,委琐,面露经年未醒之倦状。一应饮食,酒酿均为粗制滥造之物,全无色、香、味可言。其时,俊少年进店还是第一位顾客,紧缀其后又来了三五个人。见他们一个个鼠眉贼眼,鬼鬼祟祟,知其并非正派人等。俊少年吸取前车之鉴,不敢招惹是非,小酌一杯,即早早开房安歇。
俊少年一离席,三位不速之客一边狼吞酒肉,一边聚首密谋不轨,其诡异怪诞之状令人咋舌。
是夜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夜黑如漆桶一般。
俊少年客房外,依稀可辨几名黑衣人在鬼鬼祟祟地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但见他们悄行猿步,左顾右盼,或蹲身匍地,或觅孔偷窥,或侧耳窃听,行止诡秘,丑态百出。